格桑花二
   巫医在一旁站着,丝毫插不上手。

    姜妘似乎并不需要他,但还是让他留下来了,毕竟,他是她带来此地的。

    施完针,稳住了格桑梅朵的心脉,姜妘才得空。

    她自药箱中取出一枚药丸,塞入病人口中,才偏头,同那如柱子般杵于原地之人说了话。

    “扎若大师放心,你母亲没事了,你也没事了。”

    扎若悬着得心这才安定下来:“多谢姜娘子!”

    “你不用谢我,她本来就不是这时候寿元尽得,就算没有我,巫医也能救活她。”

    扎若大概懂得她所言为何意,若非他占用巫医身份,来见母亲,以原来巫医的医术,是救得活母子二人的。

    他心底心虚更甚,低着头不敢看姜妘。

    银针拔出之时,热水还未烧好,姜妘收拾好药箱,于一旁取过纸笔,写下了一份药方。

    “这是药方,你收好,我会同一行说,熬药的方法复杂,我已经教给你了,整个雪山,除了我就只有你通医理,所以接下来一个月时间,你都可以陪着你母亲身边。”

    扎若接过药方时,双手都在颤抖:“多谢姜娘子!姜娘子大恩,扎若定当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你别给我添乱就行了。”

    话音一落,姜妘就背着药箱离开了。

    扎若多少有些觉得对不住姜妘,毕竟他选择以巫医身份出现,是存了私心的,若没有这位巫医的救治,他早就胎死腹中,母亲也不会因强行生下自己难产而死。

    他行此举之时,全然未顾及姜妘,也未同她商议。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他胎死腹中,后续之事便会变化,那么这场烂摊子,将难以收拾。

    是他私心太重,险些恩将仇报,给姜妘惹下大麻烦。

    自格桑梅朵怀孕后,一行便再未对其体罚,甚至还破例准许她修养,无需参与“明妃”仪式,直至诞下孩子。

    这一月间,扎若一直在照顾格桑梅朵,他同她讲了许多山外故事。

    格桑梅朵的身子骨也日渐好转,脸色红润,眼中也有了光泽,只是常常对着院子里的格桑花发呆,似在想念那个远在中原,仅一面之缘的郎君。

    “若我当时同他走了,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格桑梅朵从未对外人说过这些,可面对扎若,那种与身俱来得亲近之感,让她可以敞开心扉。

    扎若替她除去花圃之中杂草,熬了药,递到她跟前。

    “若你想走得话,现在也可以走得。”

    “走不了得,扎若。你也是我们的族人,不会不知道密宗有多恐怖,除非是死,否则,我永远都不会自由。不,即使是死,灵魂也会被困在雪山。”

    格桑梅朵情绪低落,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穹,白云飘过,若风般自由。

    扎若心如刀绞,可他也无可奈何,如今这一切不过是过往,过往既定之事实,即使强行改变,也改变不了必死之结局。

    “对了扎若,你为何如此关心我?”半月来,格桑梅朵第一次有此问。

    扎若手一顿,尽可能掩饰心底慌张。

    “因为你和我阿妈啦长得很像,所以我把你当作自己的阿妈啦。”

    格桑梅朵听后,却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还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真心地笑。

    “你可真有趣,你的年纪瞧着比我还大吧?我听说你的阿妈啦是难产死得,都是可怜人,你以后可以把我当作你的阿妈啦,就当是念想吧。”

    “真的吗?那我可以唤你阿妈啦吗?”

    扎若紧张得手心冒汗,直至听见格桑梅朵的那句:“可以啊。”心中惊喜才终于压制不住。

    他开心得像个十岁得孩子:“太好了,以后我就有阿妈啦了!太好了太好了!”

    扎若高兴得忘了形,整个院子里都是他的欢呼声,渐渐得便被有心之人嚼舌根,传到了一行耳朵里。

    谣言总是夸大,甚至能杀人。

    他们传格桑梅朵与扎若关系非比寻常,二人之间是不清不楚,甚至传格桑梅朵腹中的孩子,都是扎若的。

    传言入了扎若耳中,他气得都要炸了,冲过去就要找传谣之人理论。

    可谁知先他一步来得,是一行。

    一行显然信了流言,黑着脸冲到格桑梅朵面前,下令将二人全部绑了,绑去神面前忏悔。

    扎若拼命地解释,可一行哪里会听。

    “若你们并无苟且,那只要喝下这碗圣水,安然无恙后,便说明你们是清白的。”

    那碗圣水是何物,没有人比扎若更清楚,那就是一碗巨毒的毒药,喝下去就算侥幸不死,也断然活不过一个月。

    他死了无所谓,可他母亲不能死。

    “你们是栽赃,是污蔑,我以雪山的名义起誓,我与卓玛明妃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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