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灭陈家村二
    昔日神农陨灭,姜水之畔文明枯竭,亡魂数以万计,天地为之哀哉,遂燃起数千里篝火,以祭亡魂。

    五千余年往始,时值如今,战乱不止天下难定,亡魂愈来愈多,世人祭之已鲜有篝火,而换之长明灯。

    斜阳夕照,孤月落于九天,陈家村祭坛之上,摆放着一百八十五盏长明灯。

    红伞半悬空中,伞下那抹黑色身影,正奋笔疾书,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都未曾停歇。

    又是一盏茶过后,姜妘方停笔。她瞧了瞧纸上所写,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似在肯定自己。

    “终于算平了!”

    沈暮的目光落在那人略显疲惫的脸上,问道:“什么算平了?”

    “寿数。”

    “寿数?”

    “嗯,陈家村一百八十五条亡魂往生后的寿命,我已算平。”

    姜妘话音落下,便见那宣纸化作火焰,四散开来。

    天边偶有白雪飘落 ,只见她手中结印,徐徐展开之际,一朵往生莲自手掌而显,莲生于水,水绕于莲,须臾间便吸收火焰,生出一朵并蒂火莲。

    火莲含苞不过一瞬,便骤然绽放,化作点点火光坠落,若蜉蝣寄于天地,霎那光景,点燃了一百八十五盏长明灯。

    须回飘然而下,回到姜妘手中,她左手执伞,右手执笔,在空中画处一笔,便见天边好似破了道口子,有曙光倾泻而出……

    只消片刻,微风乍起,滴滴细雨落下,洒在陈家村上空,像是银河自寰宇而来,携神谕降临人间。

    村口胡杨新生,杂草自石缝破茧而出,大黄狗汪汪叫唤着,吵醒了倒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小娃,那小娃睁圆了眼,只瞧见村子深处,燃起火光,火光之中,水汽萦绕,活脱脱一副水火相融之景象。

    “这是奈何桥下水吗?”沈暮忽然问道。

    “这是姜水。”姜妘道。

    “姜水?那是什么?”

    “那是五千年前,华夏文明诞生之地。”

    说话之际,姜妘已然松开须回,手中化出古书一本,那书沈暮瞧着眼熟,但又好似从未见过。

    姜妘手握毛笔,将先前计算之结果,尽数记录于《执伞祈魂录》后,书与笔便一同消散了。

    直到长明灯燃尽,也不过是半盏茶功夫。

    “这是结束了吗?”沈暮伸手接过一滴雨水,那水触碰掌心之际,立即化作一缕白烟随风而去。

    “还没有,这只是聚魂,还有送魂。”姜妘顿住,回眸望向陈叔身侧,问道:“只是在这之前,老夫人可还有遗愿?”

    陈母一愣,目光落于儿子身上,眼底含泪,欲言又止。

    姜妘见之,已然心中有数:“老夫人的心愿我已知晓,很抱歉,您无法以自身寿命换陈叔复活,即使是来世七十五年寿命之和,也无法换其复生。”

    陈母目光暗淡,她早知此事绝无可能,但依旧心存侥幸,如今姜妘再次提醒,她也便再无坚持的道理。

    大约一个时辰前,她便试图祈伞,祈求姜妘替她去除执念,换儿子复生,可却并未成功。

    “姜娘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不该受我们所累!”

    陈叔家中,两人两鬼吃了最后一顿诀别宴,陈母忽得跪了下来,跪于姜妘身前,哀求之音回荡在整个村子。

    “老夫人,您先起来。”姜妘扶起陈母,“众生皆有祈伞之权,可并非皆能祈伞成功,需以自身对应寿元为代价,方能成功。陈叔断伞所求,是一百八十五条亡魂之往生,此祈愿之代价高达八十载寿数,陈叔用自己来世一生寿元所求祈愿,便也意味着没有来世。”

    生命之传承,唯有四字:生生不息,无论是投胎往生入人道,或是畜生道,亦或是花草树木,皆谓之传承。可若其中断了一世,生命之延续便会止步于此,便也意味着,没有来世,没有往生,消灭于天地之间,只余尘埃一粒,飘然寰宇之列。

    思及先前姜妘所言,陈母终究是认命,低着头,眼底只余绝望。

    “但倘若,村子里一百八十五人皆愿祈伞,此事尚有一线生机。”

    姜妘之言骤然响起,陈母闻之双眼乍亮,只不消片刻,便又面如死灰,暗淡更甚从前。

    “可是,他们不会。”

    短短不过六字,瞬间再次若坠入漫长绝境。

    姜妘隐隐明白了一些,毕竟这个村子遭受着诅咒,而那诅咒的根源,唯有四字:自作自受。

    祭坛之上,陈母红着眼,望着自己的孩子:“庚儿,是母亲连累了你。”

    陈叔早已泪流满面:“娘,是儿子不孝,是儿子对不住你。”

    那母子二人相拥而泣,直到日落彻底消失,苍穹漫天只余星月争辉。

    原本早该完成的仪式,姜妘却硬生生拖了两个时辰。

    “陈叔,我们该开始了。”

    一言落下,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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