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了,妈妈的笑容在记忆里渐渐模糊。
“妈,我挺好的。”谢奕声音很轻,被风卷着散在树林里,“我没再打架了,最近有好好学习,于老师说我进步了。”
许砚站在不远处,看着外甥单薄的背影,悄悄碰了碰夏时策的胳膊。
夏时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打扰,两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谢奕留了独处的空间。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被风揉碎在空气里。
“我们回去吧。”
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形挺拔却透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连帽卫衣的帽子滑落在肩头,露出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遮住了眼底未散的落寞。
他外甥的性子,骨子里的倔强像极了姐姐,“嗯,回去吧。”
有些情绪,无需多言。
回程的车开得很稳,车厢里一片安静。谢奕靠在后排车窗上,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
车子驶入市区时,许砚才开口打破沉默:“阿奕,回你那还是去我们那?”
“回我家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许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也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谢奕点了点头,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他揣着口袋里的手机就往楼道走。
回到家时,屋里还残留着清晨他抽烟留下的淡淡烟味。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抬手扯掉卫衣的帽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着的光穿透指缝。
谢奕缓了缓情绪,掏出手机一看,是黎肆发来的消息。
【哥哥忙完了吗】。
谢奕打字回他【嗯】。
屏幕上的字简短得像块冰,黎肆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打字,而是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谢奕似乎没料到黎肆会突然打视频,他正坐在沙发上,屋里没开灯。
“哭了?”黎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谢奕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远处模糊的夜景上,“没有,我会哭?”这是真的。
但视频的角度让黎肆能清晰地看到谢奕的眼尾,那片平日里总是带着戾气的区域,此刻泛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
黎肆拿着手机,缓缓环绕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你这是在哪瞎逛?”谢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仿佛想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认不出来吗?”黎肆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笑意,他将手机镜头对准前方,画面里出现了熟悉的校门,榆栖二中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学校门口刚翻出来,地址给我,我过来找你。”
谢奕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共享。
“十四千米,不远。”黎肆看着地图上的距离,下一秒,谢奕就看见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路边,拉开一辆车门坐了进去。
“认真的吗,不远?”谢奕的声音里带着点荒谬的质问。
“十四千米不就这么一点距离。”黎肆在车里重新把手机架好,对着镜头,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微小的长度,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漫不经心,仿佛在丈量一块橡皮的尺寸。
“你不上课来找我,你有病么?”谢奕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课太简单,不想上。”黎肆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逃课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行,挂了。”谢奕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学神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他按了挂断键,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
谢奕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
手机又执着地震动起来。
“来接你男朋友,”黎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夹杂着轻微的车门关闭声,“小区门口保安不让进。”
“等着。”
电梯间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按下下行键时,金属面板反射出他模糊的轮廓。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空旷的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楼大厅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笼罩下来,驱散了些许凉意。
值班保安亭里,张叔正低头看着报纸,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谢奕,笑着点了点头:“小谢啊,这么晚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