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
谢奕把黑色连帽衫往肩上一搭,无视齐昱言的呼喊,径直往办公楼走。
他身形挺拔,额前碎发垂在眉骨,此刻脚步却比往常慢了些。
路过操场时,几个学生下意识往旁边躲。
谢奕没在意,目光直直落在办公楼三楼。
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谢奕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于欣温和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于欣正在改作业,笔尖在试卷上划着红勾。
看到谢奕,她放下笔,笑意柔和:“谢奕?有事吗?”
谢奕站在办公桌前,难得没了平日的吊儿郎当,语气平静:“欣姐,我明天去看我妈,麻烦给我请个假。”
于欣的动作顿了顿,刚开学建档时,她就留意过谢奕的家庭情况。
她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假条和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很快就签好了字,连同钢笔一起推过去“给,这几天你学习情况老师都看在眼里,进步很大,明天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陪你妈妈。”
谢奕接过假条,指尖碰到微凉的纸张,喉结滚了滚,低声道:“好,谢谢欣姐。”
他把假条折好塞进兜里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墙根下蹲着个人。
黎肆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看到谢奕,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等很久了?”谢奕走过去。
“没有很久,刚过来。”
“走吧,回宿舍。”
齐昱言和廖恒从后面跑过来,齐昱言一把勾住谢奕的肩膀:“老大,刚才喊你半天没应,跟肆哥干嘛去了?”
“请假。”谢奕言简意赅,挣开他的手。
“请假?去哪啊?”齐昱言追问,却被廖恒拽了拽胳膊,示意他别多问。
黎肆适时开口:“他明天有点事。”说着,不动声色地往谢奕身边靠了靠,挡住齐昱言还要追问的目光。
周五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还静悄悄的。
谢奕没停留,径直走出宿舍楼,打车往市区的高档小区而去。
那是爷爷给他买的房子,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小区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岗,绿化做得极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晨光里溅起细小的水珠。
谢奕站在小区门口,眼神复杂,这是他高二以来第一次回来。
以前他总排斥这里,觉得这房子带着爷爷迟来的愧疚。
走到门前,他按下密码,“嘀”的一声,电子锁应声而开。
推开家门的瞬间,屋里很干净,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连他上次落在茶几上的笔,都被放在了笔筒里。
应该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房子很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墙上没挂什么装饰,只有客厅的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许肖的单人照。
照片上的许肖穿着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谢奕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边框,小时候,妈妈总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暖得像今天的晨光。
那时候爸爸还没染上赌瘾,家里总飘着饭菜香,可这些,都在他六岁那年碎了。
他走到卧室,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样,书桌上摆着妈妈送他的星星玻璃罐,衣柜里挂着几件他没带走的衣服。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许砚发来的消息:【阿奕,到地方了吗?我和时策今天下午过去,给你带点吃的。】
谢奕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到了,暂时不饿。】
没过几秒,许砚的消息又弹了过来:【好,我们下午过去陪你,顺便去看看姐。】
谢奕看着消息,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阳台。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远处的高楼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马路上已经有了车流,传来隐约的喇叭声。
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前又浮现出妈妈临终前的样子,她躺在床上,虚弱地摸着他的脸,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他爸都那样了,还不让他恨。
可现在他渐渐明白了。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根烟,玄关处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两声,打断了谢奕的思绪。
他掐灭手里的烟,烟蒂摁进阳台的烟灰缸里,余烬袅袅升起一缕轻烟。
拉开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门口站着的正是许砚和夏时策。
“不是说下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