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
下去又亮起,他数到第三声时,门终于被拉开。

    黎肆站在门后,发梢还滴着水。

    比谢奕高出的二三厘米的身高,让谢奕微微抬眼,恰好看见对方脖颈处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里。

    “怎么这么久?”谢奕走进宿舍,目光扫过床边搭着的湿毛巾。

    “刚洗完澡。”黎肆关上门,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谢奕莫名觉得,他男朋友好像突然变正经了。

    “不是要做题?”谢奕没再多想,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两本练习册摊在桌上。

    英语阅读里的单词大多眼熟,可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数学册上的函数图像和公式,倒让他想起数学课上强撑着没睡着时,零星听进去的几个知识点。

    黎肆也坐下来,手肘撑着桌面,指尖在两本书上轻点:“先写哪本,你决定。”

    谢奕把英语书往旁边推了推,指了指数学册:“数学吧,英语看不懂。”

    黎肆没反驳,翻开练习册,从中间挑了页基础题,指尖点在第一道题上:“先做这个,求定义域的,不难。”

    他说话时没像平时那样凑得很近,只是保持着刚好能看清题目的距离。

    谢奕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

    题目里的x取值范围,他隐约记得解题步骤。

    笔尖划过纸张时,他没抬头,却能感觉到黎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又或许是自己的手上。

    出乎意料,一页题做下来,只有两道错了。

    黎肆圈出错题时,指尖没碰到他的纸,只是用红笔在旁边写了正确步骤,抬头时眼里带着点笑:“男朋友好厉害啊,没听还能有这么高正确率。”

    “我不是傻子好吗?”谢奕把笔扔在桌上,他其实也没想到。

    黎肆声音里的正经散了些,多了点熟悉的调侃:“那我是什么?傻子的男朋友?”

    行,根本就没有变正经,还是脑子有坑。

    谢奕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话竟找不到破绽。

    他别开脸,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练习册往黎肆那边推了推,示意他继续出题。

    黎肆没再逗他,又挑了几道题,这次特意选了些带图形的几何题。

    谢奕做题时,他就坐在旁边,偶尔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谢奕做着题,偶尔抬眼,能看到黎肆垂着眼的样子。

    题已经被他画得面目全非。

    原本该写解题步骤的地方,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划痕,有的划得太深,连纸页都被戳出了细小的破洞。

    谢奕盯着那道求值域的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烦躁地在空白处添了道斜划,原本就不多的空白瞬间被划满,黑色的墨迹在纸上晕开,像团解不开的乱线。

    “还没解出来?”

    谢奕的笔尖顿了顿,墨点落在公式旁。

    谢奕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黎肆那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点没藏好的烦躁:“眼没瞎吧?”

    黎肆指尖轻轻碰了碰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他抬眼看向谢奕,“你男朋友视力5.0。”

    “……”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伸手戳了戳练习册上的题,语气硬邦邦的:“这题怎么写?”

    黎肆没立刻回答,凑得更近了些。

    黎肆的指尖落在题目上,红笔在“√(x-2)”下画了道横线,“先看定义域,根号里的数要大于等于零,所以x-2≥0,x≥2,这个没问题吧?”

    谢奕点了点头,这步他刚才想过,只是后面求值域时卡了壳。

    “接下来求值域,”黎肆的笔尖顺着公式往下移,在草稿纸上写了个“y=√t +1”,其中“t=x-2”,“因为t≥0,所以√t≥0,两边加1,y≥1,值域就是[1,+∞)。”

    黎肆看着他写完,嘴角噙着笑:“是不是很简单?”

    谢奕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黎肆也不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认真:“嗯对,这道题呢,特别有深度,一般人还真想不到这么简单的解法。”

    想起黎肆上一秒还说“很简单”,下一秒就顺着自己的话夸题“有深度”,谢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变脸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