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州说:“我倒不担心你了,你会过得很好的。进厂不到半天,能搞出这么大事情,成为工人起事的幕后主使。你一定会成为废土有名的赏金猎人。”
沈夜白浅笑:“借你吉言了。”
他也开了一罐酒,和李文州一起喝。
说起来,他还是在这世界第一次喝酒。
他募的想到进炼油厂之前,蝰蛇眼、简修然都和他说过,说等他事情办完出来之后,和他一起喝酒。
没想到第一次喝酒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却在炼油厂的地牢里完成了。
“你不恨我?”沈夜白问他。
真神奇,他当初只是自救,韩峥、唐杰却以为他坏他们的好事,疯狂的辱骂他、想杀死他;李文州身陷囹圄真的有他一份功劳,李文州却一句都没骂他。
李文州摇摇头:“你知道吗?我只觉得解脱。”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剩下的酒。
“如果你愿意的话,给新工会带句话。”沈夜白推开牢房门准备离开的最后一刻,李文州盯着他后背说。
“什么?”沈夜白回头看着他。
“厂长还没出来呢,别得意太早。”李文州双目幽深,直直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的意味,似乎真的只是提醒。
*
工人宿舍。
到处都是欢呼声、吵闹声、划拳声、碰杯声,人们已经庆祝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但是欢庆仍在继续。
工人宿舍不比管理层宿舍,窄小、肮脏、杂乱。
沈夜白走到第四层,每一层的走廊都堆满了酒瓶子和烟头,整栋楼里都弥漫着焦蜜和酒精的臭味,地板很粘脚。
他看着门牌号找到唐杰的住处,推开门,里面正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是个八人间,地上堆满了酒瓶子和生活垃圾,味道比走廊还冲。
但是宿舍里可不止八个人。唐杰成了新会长,所有熟识的人都来祝贺他。
唐杰坐在床上和人说话,椅子上、桌子上都坐着人,甚至连上铺都坐着人。沈夜白很震惊,原来小小一间寝室能装下这么多人。
另有几人坐在一张折叠矮桌旁打牌,手里的扑克甩得震天响,几人脸上皆粘着白色的纸条,沈夜白猜测,大概是某种稀奇古怪的惩罚方式。
他一推门,好几个人都往他这边看。
韩峥见了他,大叫一声,上来就搂住他:“看看是谁来了!我们的大英雌!新工会的头号功臣!”
韩峥脸颊泛红,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搂着他脖子。他身上还裹着绷带,但是这点小伤丝毫不影响他喝酒。
沈夜白不动声色的推开韩峥,把他手拿下来。
韩峥也不介意,大笑几声,又灌了一口酒,躺在床上。酒瓶倒下,把看不出颜色的床单弄湿了一片。
韩峥这么一吼,更多的人注意到他,唐杰也往他这边看。
“我还在想,这个点你在哪!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庆祝!”唐杰满面春风的说。
“晚上不是庆祝过了吗?”沈夜白微微一笑。
“明天我们还会继续!我们工作了太久,而胜利过于来之不易,我们需要休息、狂欢、痛饮!”唐杰大声说,得到了一众附和。
“当然,你们应得的。”沈夜白说。
“但是我得睡了,这两天搞的事情太累了。”沈夜白道,“我只是来带句话,说完就走。”
人们都看着他,连打牌的都停了下来。
“小心厂长。”沈夜白转述了李文州的意思,言简意赅的提醒过后,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走。
第二天,正门前的空地又站满了人。
新工会把火铆钉、李文州和其余几个电锯链高层押到队列之前,公开审判。
审完几个电锯链高层,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劳动的劳动。
沈夜白默默观察着,发现这新工会倒真有点东西,并不一味泄愤,他们不是乱判的,审得还挺有章法。
然后是火铆钉。
到了火铆钉,人群变得格外激动,大家控诉着火铆钉的罪行,一一细数,最后不出意外的判了死刑。
并且,很同态复仇的执行方式——火铆钉之前把反抗者扔到焦化炉里,新工会决定,也把火铆钉扔到焦化炉里。
“暴民!群氓!下贱工人!”临死前,火铆钉依然口出狂言,嘴里骂个不停。
最后,他目光扫到沈夜白,钉在他身上。
“贱人!叛徒!告密者!”
沈夜白失笑,觉得火铆钉在骂人上的文学造诣真是颇具大家风采。
“老子当初给你开工资,让你帮我镇压这帮下贱工人,老子当初看走了眼!你也是个贱人!”他的细框眼镜仍然歪歪斜斜的架在脸上,五官拧起来,疯狂的辱骂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