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镜怀坐在床上,一条腿盘着,受伤的右脚虚虚踩在拖鞋上,瞧着雷斯往掌中倒活血化淤的药油。
药油从狼宽大的掌中淌下,沾湿了爪趾间细软的毛发,他将药油搓热,小心翼翼地抚在淤青上。
温凉的药油浸润皮肤,带来细密的麻痒,郑镜怀条件反射地后缩,却被雷斯按着脚掌拉了回来。
“请稍微忍耐一下。”雷斯说着,有力的手指循序渐进地揉搓。
痒意从皮肤表面往下渗透,灼烧般的热度随之泛起,郑镜怀捻着床单,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我弄疼你了?”对方谨慎询问。
“没有。”郑镜怀半垂着眸,光洁的脸颊和额头被灯光镀上一层蜜糖般的色泽,神情莫名难辨。
视线追逐着雷斯娴熟又克制的动作,虎口卡住踝骨上的凸起,指尖顺着筋络轻捻,带来一丝触电般的酸麻。
寂静的灯光中,他注视着对方的手指不断将淤青的痕迹分毫不差地遮盖,反反复复……
“雷斯。”
“嗯?”
“别动。”
郑镜怀突然道。
雷斯下意识一顿,紧接着,对方牵着他的手指,比照一般,按在了那道淤青上……
严丝合缝。
“一样大。”郑镜怀喃喃着。
这道因紧攥产生的淤痕,居然会与雷斯的指长相差无几,实在令人意外。
雷斯:“……”
头顶,如水般轻柔的目光徐徐洒落,又仿佛力有千钧,沉甸甸地压在雷斯肩头。
每一寸皮肉都在预警着危险,苛刻的审视来回逡巡,带来炽热而灼烫的感觉,那一瞬,雷斯几乎以为郑镜怀要对他发难,但片刻沉默后,对方揉了揉他紧绷着的侧颚的毛发。
“我今天遇到一个缠人的坏家伙。”郑镜怀低头,像控诉,又或者告状,声音温吞缱绻,带着点不满,在雷斯耳边纠缠。
“他不仅撞坏了我车前的保险杠,还有弄伤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被药油涂满,表面晶亮反光的脚踝,“你说,我要不要找他算账?”
“要。”
雷斯眼周滚烫,浅浅吞咽,不由自主地附和。
刺人的视线逆着望进郑镜怀眼底,对方的面容笼在暗光中,轮廓模糊,只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明锐迫人。
“是吗。”
郑镜怀眼睛一弯,“要给他什么惩罚才好呢?”
“您是在咨询我的意见吗?”雷斯半垂着眼,形状锐利的眉眼隐在阴影里,如同伺机而动的锋刃。
“不然呢。”郑镜怀言辞亲昵,语气淡然:“难道我是在给你讲无聊故事?”
“……”
“给我点参考吧,雷斯,我需要你的建议。”郑镜怀语气放软。
雷斯半跪在地上,肩背开阔,微微紧绷,利落的衬衫肩线滑出流畅的线条,如同刀锋在白纸上的擦痕,恭敬地垂下头颅:
“如果您愿意,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虽然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可惜。”郑镜怀直起身,似笑非笑,“你暂时没有资格为我分忧。”
雷斯一怔,藏在暗处的瞳孔紧缩,身下的阴影立刻变得黯淡,毫无神采。
他艰涩地开口,挤出几个字:“……是我唐突。”
“好了,去给你的霞多丽里添半杯柚子果汁吧,希望它的味道还和之前一样醇厚。”郑镜怀道。
雷斯惊愕地抬头:“您……”
“怎么了,不想吗?”郑镜怀的长发垂在肩上,眉眼里的狎昵如雾般飘渺,“刚才还说要我治你的罪,现在就不肯了,难道,我还要给你准备服务后的小费?”
他笑意盈盈,目光中却没有太多温度,有点坏心眼的捉弄,更像惹人难堪的戏谑,看清这一层的含义,雷斯的尾巴在身后轻摆,从善如流地吸了口气。
“请稍等,我很快回来。”
——
雷斯很清楚,家里没有任何接下来能用得上的物品,因为郑镜怀没有邀请他人为其纾解的习惯。
他像一只高傲凛洁的白鸟,爱惜自己每一片流光的羽毛,强硬地拱卫一切属于自己的领地,虽然他因为某种秘而不宣的情愫放进了一头狼,但这并不代表狼可以在他的属地中为所欲为。
橘子面霜、樱桃护手霜,还是茶香身体乳?
犹豫片刻,雷斯选择了质地更为湿润的面霜,香气适宜,他认真挖出一块,将自己的双手仔细涂抹,确保没有任何倒刺或结毛影响手指的灵敏。
做完这一切,他从冰箱里取出冰镇过的杨梅小蛋糕,以及一杯加了果汁的霞多丽,来到卧室。
郑镜怀正靠着床头看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