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放下一个竹篓,然后人就走远了,随着说话声一起。
这倒是提醒了芽芽。
大宁皇宫是有一年三次的探亲日的,届时,一部分的宫女可在交接完手头工作后出宫一日,回家探亲。
她将竹篓提进屋子里,放在一边,接着,就掏出了她藏在床底下的包袱。
其实包袱里也没放什么东西,甚至连一点拿得出手的金银细软都没有,从前萧容给的,也全被他收回去了,只剩下一身衣服,和一条红色的发绳。
衣服是她入宫时穿的,发绳也是。
她坐在床上,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嘴角突然扯出一丝笑容来。
“还收拾什么呢……”
自言自语一般。
她把包袱重新收好,才到桌前去,刚准备吃饭,一扭头,却发现院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鹅黄的宫装,妆容精致,能辨得出此人身份不凡。
芽芽慢吞吞的起身,走到院子里去。
“你是谁?”
见她出来,宁乐珍眼睛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有些不满的拧了拧眉。
脸长的普普通通,身上也无甚首饰,衣裳也是早就过时的款式,但,也不是寻常女官或者婢女会有的打扮。
常宁宫明明是东宫后妃居住的地方,一直空着,为什么后院会住着这样一个女人?
听见她的问题,芽芽却是怔住了。
她是谁?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这个皇宫里,好像压根就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或许刚进宫那会儿有,可现在,就说不定了。
垂着头想了一会儿,芽芽觉得左右都不大好,还是决定说自己的名字。
“奴婢名唤芽芽。”
“芽芽?”
宁乐珍重复她的话,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但此人自称奴婢,那应该也是萧哥哥宫里的宫人。
“我迷路了……”
宁乐珍刚要开口,身后却跑过来一个人叫住她,是方才为她带路的宫女。
“姑娘!宁姑娘!”
宁乐珍闻声回过头,小宫女气喘吁吁的,在她跟前站住,随即又十分古怪的瞥了一眼院子里的芽芽。
“姑娘,我们快回去吧!”
说着就拉着她要走,仿佛十分惧怕在此地多留,宁乐珍打开她的手,嗔道:“没规矩。”
两人这才扬长而去。
芽芽也没多想,转头回屋去吃饭了。
以前有一段时间,是没人管饭的,宫里规矩多,也不允许私自种菜,后面她自己在院子里搭小灶,用入宫前的积蓄向认识的几个宫婢采买食材,结果被发现之后来人把她臭骂了一顿,灶台也就撤了。
但不知是这件事传进了萧容的耳朵里,还是他终于想起了她这号人,就开始有人天天给她送饭,一日二次,顿顿都有肉,吃的还挺好,是以她不但没瘦,还贴了层膘。
胖点也挺好的,从前还在桥头庄的时候瘦的跟猴子成精似的,头发也焦黄焦黄,要比起来,还真没有现在过得滋润。
像是怕她无聊,后面有一次送饭的竹篓里就放了些种子,她就干脆全撒在地里,没怎么管,没成想全都活了,长出些她不认得的野花,粉粉黄黄,参差不齐,还怪好看。
吃过饭又坐着发了会儿呆,就这么入了夜。
萧容再一次趁着夜色摸到偏门,却发现平时都虚掩着的门今日竟然拴着。
他摸着门板的手一滞,半晌,有些尴尬的朝后看,沈元嘉没有抬头,往旁边靠了靠,给他让路。
萧容憋着一股气,甩了甩袖子原路返回,绕了一大圈,又从宫道往正门的方向走。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慈元殿。
原本传召进宫的几个世家小姐们听说东宫东苑的花开的正好,皇后便让人带着去看,他没什么兴趣,就留下来了。
是以陈氏便拿了一堆画着她们模样的册子给他过目,他是不甚关心的,只草草扫了一眼。
选来选去,都是一个人。
其实心里早有合适的人选了,再说这些不过走个流程。
最后定下了参知政事宁锐的孙女,闺名乐珍,其父现任翰林学士,门风清正。
说到她性子柔顺,萧容才算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两人并不算全然不熟,相反,见过好几次,都是在宫宴上,那位姑娘说起话来犀利的很,要说柔顺,在他面前倒是会掩饰,没见几次就改了口,哥哥来哥哥去的。
只不过再来探究她本性如何,倒也没必要,太子妃这个名头,给谁都一样。
他走到院门口,门半掩着,沈元嘉止了步,他一个人过去,轻轻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