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触感透过瓷碗传到唐文竹的指尖,带着暖意。“趁热喝,凉了便失了药性。”
唐文竹连忙道谢,接过药碗。汤药的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泛着一层细小的泡沫,药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苦涩。他屏住呼吸,仰头喝了一口——入口时确实微苦,像吞了一口晒干的黄连,可咽下后,一股回甘却从喉间缓缓升起,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之前因罪火灼烧而发紧的经脉瞬间舒缓,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他放下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案另一侧——那本摊开的残破古籍,封面是深棕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书页泛黄,有的地方还带着虫蛀的小孔,正是《青鸾医典》。书页上许多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过,几处还被黑色雾气缠着,那雾气像活物一样,在书页上缓缓蠕动,篡改后扭曲的符文像在纸上生了锈,颜色是暗沉的黑色,与系统提及的“核心篇章”模样完全吻合。
“前辈,晚辈此来,是为修复《青鸾医典》。”唐文竹放下碗,将怀中藏着的另一本典籍取出放在桌上,那本典籍的封面与《青鸾医典》相似,却更为完整。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残破的书页,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幽冥阁篡改典籍,不仅乱了罗酆秩序,恐怕还会影响人间。晚辈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几处人间村落有异动,村民们都在传‘疫病要来了’。”
女子的目光终于落在古籍上,她的指尖悬在书页上方许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触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触碰到残破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宝贝。“修复?”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自嘲,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本医典,“就算字都复原了,又能如何?二十年前,我拿着完整的医典,不还是没能救得了那些人?”说罢,她转身走向屋角的书架,书架是竹制的,分了三层,上面摆满了竹简和线装书。她踮起脚尖,取下最顶层一卷用青布包裹的竹简,青布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灰,边缘还缝着补丁。她将竹简放在桌案上,层层解开青布,里面是叠得整齐的处方笺,笺纸是淡黄色的,边缘已经卷起,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有的地方写了又改,墨点晕染开来,边缘却被水渍洇得模糊,连墨迹都发了皱,显然是被泪水反复浸泡过,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些是二十年前人间大疫时的方子。”她将处方笺摊在桌上,指尖划过其中一张:“一百二十七种配伍,三十九味主药,我守在疫区三个月,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熬药熬得手都在抖,可还是有人断气。有个妇人抱着三岁的孩子跪在我面前,那孩子发着高烧,嘴唇都烧裂了,流着血,妇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子路上,磕得全是血,求我救救孩子。我蹲在那里,手里拿着医典,翻了一遍又一遍,却找不到能救那孩子的方子,只能看着孩子的手一点点凉下去,从温热到冰凉,最后连身体都硬了……”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原本清冷的眼底泛起红意,像被染上了胭脂,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只是眨了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我是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却连最基本的‘救命’都做不到。这本医典,不过是堆没用的纸罢了,就算修复了,又能改变什么?”
唐文竹看着笺纸上反复修改的痕迹,那些字迹里满是焦急与无奈,又想起系统的任务,心口突然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正想开口劝慰,说“这次不一样,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竹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嗒嗒嗒”,声音很响,打破了药圃的静谧,还伴随着隐约的哭喊声,那哭声很杂,有男人的低吼,有女人的啜泣,还有孩子的啼哭,声音越来越近,搅得院中的药香都乱了几分,原本清润的气息里,多了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