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晰。像是这些年在赎罪崖凿“悔”字的日子里,他早已将这些事刻进了魂里,一遍遍回想,生怕忘了分毫。唐文竹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羊脂玉佩,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这些工匠,本该是带着对家人的思念回家,却成了陵墓里无人知晓的枯骨。

    “等把他们送回家,我就回赎罪崖。”温易突然说道,目光望向车帘外的暮色,“我在崖上刻了他们的名字,就在‘悔’字旁边,这样他们的家人来寻,就能看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家人还在不在。”

    “会在的。”唐文竹坚定地说道,“就算他们的家人不在了,也总会有后人记得。你替他们寻回了尸骨,让他们得以入土为安,这就够了。”

    温易转过头,看着唐文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回藤筐上,手指继续拂过布条,像是在安抚那些沉睡的骸骨。

    坐在一旁的无妄突然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株泛着银光的草药,正是之前在石屋中见过的那种。“这是‘安魂草’,碾碎了撒在骸骨旁,能让他们的怨气彻底消散。”他将布包递给唐文竹,“等安葬的时候用,效果最好。”

    唐文竹接过布包,指尖触到草药的微凉,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布包里飘出来,驱散了车厢内残留的血腥味。“多谢无妄大人。”他说道。

    无妄摇了摇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想来是之前在石室中被锁链缠绕,损耗了不少灵力。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风声。

    唐文竹将布包收好,靠在车厢壁上,渐渐有些困倦。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陵墓中的场景——泛着黑雾的骸骨、诡异的符文、祭坛上的黑色石柱,还有贪官亡魂凄厉的惨叫。他猛地睁开眼睛,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下意识地握紧了羊脂玉佩。

    “别怕。”温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和,“诅咒已经化解了,那些阴煞之气不会再来找你了。”

    唐文竹转过头,看着温易,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温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将目光转向藤筐,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唐文竹看着他的模样,心中渐渐安定下来。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想陵墓中的恐怖场景,而是想起了石屋中的晨光、赎罪崖上的刻痕、还有林青赠予的魂息——那些温暖的、带着希望的画面,渐渐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星光点缀在夜空中。船家的声音再次传来:“公子,前面有个破庙,咱们今晚就在那里歇脚吧?山里夜里凉,破庙里能挡挡风。”

    唐文竹睁开眼睛,看向无妄。无妄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也好,夜里赶路不安全,破庙里正好可以安葬那些骸骨的一部分——先找个干净的地方,把他们的尸骨暂时安置好,明日再继续赶路。”

    唐文竹应了一声,对着车外喊道:“好,就去破庙。”

    马车渐渐停下,船家掀开了车帘。唐文竹率先下车,脚刚落地,就感到一阵凉意从地面传来,夜风带着山间的寒气,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头望去,不远处有一座破旧的庙宇,庙宇的屋顶塌了一角,墙壁上布满了裂痕,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透着一股荒凉。

    无妄和温易也相继下车,温易抱着藤筐,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坏了里面的骸骨。船家将马车拴在庙门口的老槐树上,然后跟着三人走进了破庙。

    破庙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枯枝,正中央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神台。唐文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点燃后照亮了破庙内的景象。他走到神台旁,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阴煞之气后,对温易说道:“就把他们放在这里吧,先暂时安置一晚。”

    温易点了点头,接过藤筐放在神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布条,露出里面的骸骨。无妄从袖中取出之前的安魂草,碾碎后撒在骸骨旁,淡淡的草药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笼罩在骸骨周围。

    唐文竹看着眼前的骸骨,心中涌起一股肃穆。他对着骸骨深深一拜,轻声说道:“各位大叔,委屈你们再待一晚,明日我们就送你们回家。”

    温易也跟着拜了拜,眼中满是虔诚。无妄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船家在破庙的角落里生起了一堆火,火光跳动着,照亮了破庙内的每一个角落,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四人围坐在火堆旁,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唐文竹看着跳动的火光,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这趟旅程还没有结束,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将这些工匠的骸骨送回各自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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