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照片...........”可可指着那张缺门牙的照片，忍不住问，“这个..........旁边这个，是我？”

    顾一年看着照片，眼里泛起笑意“嗯。你小时候长得秀气，你妈总说像小姑娘。那次是你非要跟我穿一样的背心短裤，跟我一起去踢球，结果摔了一跤，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方可可觉得不堪回首，他完全无法将照片里那个“小姑娘”和现在的自己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自己哭出鼻涕泡的样子。他的目光又落到那张校服照片上“我们……高中在同校？”

    “嗯，同校，不同班。”顾一年看着照片，眼神柔和，“你下课了经常跑我们那栋楼找我。”

    方可可沉默着，心里受到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

    “累了就洗漱休息吧。”顾一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卫生间有新的毛巾和牙刷。”

    方可可点点头，有些魂不守舍地拿了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方可可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父母毫无保留的关爱，房间里充满年代感的照片，那张上下床...........这一切都在告诉他，顾一年说的都是真的。他不是闯入者，这里，曾经也是他的“家”。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为什么他丝毫感受不到？

    洗完澡回到房间，顾一年已经在上铺躺下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床头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

    方可可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下铺，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顾一年偶尔翻书页的细微声响。

    方可可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毫无睡意。今天经历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父母的热情，房间的熟悉感，照片上亲密的瞬间...........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困惑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如果他永远都想不起来了怎么办？他要一直这样，活在一个拥有自己名字和身份，却装载着别人记忆的躯壳里吗？

    “睡不着？”上铺传来顾一年低沉的声音。

    “...........嗯。”方可可应了一声。

    顾一年合上书，放在枕边。房间里陷入更深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顾一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刚上小学那年，有次打雷吓得不敢睡。”

    方可可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你胆子小，怕黑，又认床。晚上睡不着，又不敢说，就偷偷在下铺哭。”顾一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笑意，“我睡在上铺，听到下面有动静，探头一看，你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然后呢？”方可可忍不住问，他完全没印象。

    “然后我就爬下来了，”顾一年说，“挤到你床上，说，‘别怕，我陪你睡。’”

    “我们就...........挤在这张下铺？”方可可难以想象，这张床一个人睡都嫌窄。

    “嗯，挤了一晚上。你抱着我的胳膊，后来就睡着了。”顾一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第二天早上被你妈发现，她还笑话我们，说两个小男生还怕打雷要一起睡。”

    方可可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两个小男孩，挤在狭窄的小床上，一个害怕地哭泣，另一个笨拙地安慰。

    “后来每次打雷，你都吵着要跟我挤下铺。”顾一年继续说，“直到上了初中，才不好意思再挤了，乖乖各睡各的。”

    方可可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