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弟弟
    复健室里各种复杂的气味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简青禾撑着冰冷的扶手,左腿发力,右腿艰难前移。

    疼痛窜过肌肉,他蹙紧眉头。

    “重心稳住。”康复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低低应了一声,余光瞥见周彦在门口偷偷张望的身影。

    这些日子,朋友们时常来访。一碗热汤,一次打扫,片刻陪伴,都是温暖的慰藉。相比之下,父母自车祸后只来过一通电话,语气里满是责备,从未问过他疼不疼。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傍晚时分,他刚把拐杖靠在沙发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爸”这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他顿了顿,按下接听。

    “青禾。”

    电话那头异常安静,随后父亲的声音响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般,闷闷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我前段时间检查发现得了癌症。”

    “医生说,就这几天了。”

    水杯从手中滑落,在茶几上砸出闷响。豆豆惊慌地抬头。

    “能不能回来,让爸再看你一眼?”

    所有积压的委屈在“快不行了”这几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他喉头发紧,只能挤出沙哑的回应。

    “……好。”

    挂断电话,他试图站起,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周彦的电话紧随而至,说要送他。

    “不用了。”

    那些藏在体面下的家庭裂痕,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豆豆用脑袋轻蹭他的手心。

    “乖,很快回来。”

    站在路边,他点开叫车软件。秋风吹过,冷得打颤。

    出租车停下后,他拒绝了司机的搀扶,独自费力地挪进后座。

    车辆行驶,窗外风景飞逝。父亲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简青禾抬手按住眉心,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点开与父亲的聊天窗口,他怔了许久,最终只发出三个字。

    “快到了。”

    拐杖叩击着楼道的地砖,简青禾一步一步走到了熟悉的防盗门前。

    门把手上的锈迹,似乎比记忆中更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咔嗒”一声开了。

    母亲站在门后,穿着半旧的碎花衬衫。

    眼角挂着刻意揉出的红痕,但那抹红并未染进眼底。

    她的目光先掠过他肩头,扫向空荡的楼道,这才落回他身上。

    “快进来。”

    侧身让出的空隙很窄。简青禾不得不侧过身子,先将拐杖挪进门内,再拖着僵直的右腿缓缓蹭进去。

    “你爸在楼上等着,我去叫他。”

    母亲转身就要上楼,脚步轻快得反常。

    简青禾握紧拐杖:“妈,爸他……”

    她径直走向卧室,没有再回头。

    简青禾扶着墙,慢慢挪进客厅。

    空气中飘散着奇怪的气味。像熟透的苹果腐烂后的甜腻,混杂着老旧木头受潮的霉味,钻进鼻腔,让人想吐。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果盘敞着口,里面躺着两个皱缩的苹果,表皮已经发黑。

    显然,放了很久。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

    母亲上楼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却迟迟不见人影。

    简青禾扶着沙发站起身,右腿传来细密的刺痛。他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轻叹一声。

    父亲那通电话里的拙劣表演,终究骗过了当时心慌意乱的自己。骨子里对亲情的渴望,又一次蒙蔽了理智。

    所以,他还是动了。

    楼梯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暮色。

    快到二楼时,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莫名的寒意。他停住脚步,抬头望去——

    二楼的光线比楼下更暗。走廊尽头的窗户蒙着厚灰,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呼吸停滞。

    走廊墙角与天花板的交界处,数条半透明的黑色藤蔓正在缓缓蠕动。

    它们不像真实的植物,倒像是凝聚的烟雾,每一次起伏都在拉长、盘绕,尖端还带着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颗粒。

    简青禾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东西,他见过,也体验过。

    眼前的藤蔓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投影,却顺着墙壁缝隙,一点点向走廊中央蔓延。

    他下意识后退,刚刚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走廊尽头的房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道模糊的影子投在地上。

    简青禾压下心头的悸动,手掌抵住冰凉的门板。

    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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