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长在内地,小时候下河摸过鱼,但现在早八百年没游过泳,忘了个七七八八,基本是个旱鸭子。
等他跑到湖边,湖水还激荡着波纹,隐约看见水下一个人影一动不动,身上的蓝色校服在水中微微晃着。陈息急了,拄着拐在岸边焦急地左右走,嘴里还在呼救,“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掉水里了!快救救他!”
陆续有人从楼里跑出来,水下的人没有任何动作,陈息怕再耽搁这小伙子就折在水下了,咬咬牙,抬起右手的拐杖探进水里,岸边水浅,陈息左手拐杖也探进湖,整个人把拐扎在湖底撑着跳入水中。衣服被打湿了,他能感受到水慢慢从石膏缝隙中渗透进去,水的阻力推过来,他只有一只脚能走,踩在湖底的淤泥上,用拐杖撑着往前,步步艰难。
但幸好,这个人工湖不深,走到湖心水只到他的胸膛下方。拐杖碰到什么障碍物,是那个男生的腿。
陈息手上用力把拐杖嵌进土里,他重心还是靠一条腿站立,必须得扶着点,更别说还得捞一个人上来。
他一手扶着立着的拐杖,慢慢蹲下,猛吸一口气扎进水里。底下的淤泥被搅动起来,水中变得浑浊,他眯着眼勉强看见人影趴在那,往前游,抓住那人的衣领使劲晃了晃,没反应。陈息用力一提,那人上半身被提起一段空,陈息趁机拿手卡进去,双手环抱住他的胸膛继续往上起,右手手肘拖住脖子,回身左手用力划水,唯一的好腿试图踩地站稳去换气。
陈息刚站住,头刚冒出水面急切地呼吸,看见赶来的人入水要拉他,陈息刚要开口,右手拖住那人脖颈左手抓着后领死命往上提,或许是手滑,胸口被撞了一下,一下受力整个人一晃重心不稳往后倒回手里,右手碰着什么被碰开了。他摔回水中,隔着一片蒙蒙的水看见那人面朝着他,头慢慢仰起,成串的水泡从他面前被吐出,人又往湖底倒下。
水中的气泡向上飘,陈息的心向下沉。
哗啦!
昏暗的水底消失了,眼前一下变得明亮,呼吸变得顺畅起来,陈息被人拉起来,大口喘着气,眼前晃动的世界慢慢稳定下来,他大喊:“人!快救人!”
“救了救了!你别急,慢慢呼吸,别呛水了!”一个护士下了水,此时正在另一侧拉着陈息的胳膊,陈息用力咳了几口水,心脏剧烈跳动着,短暂呛水后呼吸道火烧一般疼。他看见对面两个大哥把人扛起来搬上岸,慢慢冷静下来。
赶来的医生正为那人做检查急救,溺水情况似乎不严重,几个心肺复苏后那人咳出一口水,睁开眼后似乎有些楞,医生马上招呼人担架把人扛去急诊做检查。
“你没事吧?呼吸怎么样?头晕吗?”护士看见陈息没说话,连忙问他情况,一边和另一个人扶着他上去。
陈息抓着左右两侧的人站直,摇摇头。看见那人躺在担架上被抬走,从他面前经过时头偏过来看他,他躺在担架上头发被打湿凌乱的贴在额上,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重,眉头皱着,眼睛半睁,睫毛粘成几簇。陈息对上了他的眼睛,深色的眼瞳里没有对死亡的害怕和劫后余生的喜悦,他那样看着陈息,好像在责怪他为什么拉他回来。
陈息相当刚刚在水下的手滑,左手抚上起伏的胸膛,那不是意外,是他被推开了。
护士看着陈息的动作,急忙问:“怎么了?胸闷吗?还是肺里不舒服?”
一切渐渐平静下来,不少人站在楼道窗户口朝下看,身边聚集的人看没出事逐渐散去。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被风一吹感到很冷,鸡皮疙瘩瞬间起了全身。他后知后觉感到打了石膏的左腿传来痛感,肾上腺素褪去,身上火热的温度慢慢流失,全身上下内外的疼痛感开始叫嚣,陈息打一个喷嚏,龇牙咧嘴地说:“我腿疼,”说完又加一句,“手也疼。”
被推回病房的路上遇见了气喘吁吁跑来的王萍,一见他倒吸一口凉气,“你一个还在拄拐的人你下水救什么人啊!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你就不怕被连自己都上不来了?”王萍接过轮椅推他回病房,陈息抱着同样被捞起来的一副拐杖坐在轮椅上,听她喋喋不休,“好,知道你是正义善良热心肠,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啊?”
“知道啊,我是热心市民。”陈息简直自豪。
“病人!你是病人!”王萍简直要抓狂,她恨全世界所有不听话的病人!“你是个两个月前坠楼被下过病危通知书从鬼门关前走过一趟的病人啊!”
陈息挠挠头,但手一抬起来便觉得痛,左手伤口缝的针到现在已经开始长出新肉,伤口泡水后有些发痒,他想动一动,又怕王萍更气,于是悄悄在轮椅扶手上蹭一蹭,骨折处石膏泡水后变得很沉重,腹腔有股钝痛,他想分心忽视这些,便继续和王萍聊天,“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都好差不多了,我还是个二十二岁年轻力壮的人呢,正式恢复力最好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