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点左右吧,我听到了一点很奇怪的声音。”
陆凛身体前倾:“什么声音?”
“像是一种……高频的、有点尖锐的嗡鸣声,很短促,大概只响了两三次就消失了。”
沈知意用手指轻轻敲着吧台面,模拟着那种节奏,“嗡……嗡……嗡,对,就是这样的间隔。因为和我的曲子完全不搭,所以当时有点被打断,印象还挺深的。”
高频嗡鸣?陆凛迅速在脑中过滤着可能来源,某种仪器?改装过的电器?甚至是……某种信号?
“能确定大致方向吗?”
沈知意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几秒后,她睁开眼,指向窗外:“大概……是那个方向。但我不能完全确定,声音隔着玻璃,有点模糊。”
她指的方向,正是案发现场那栋楼。
“之后呢?还听到别的了吗?”
“之后……”沈知意努力回忆着,“好像没多久,我又听到一点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轻轻拖了一下?很轻,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楼里正常的生活噪音。”
摩擦声?拖拽?陆凛立刻联想到了死者指甲上那道不自然的裂痕,以及地毯上那几乎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轻微压痕。
“沈女士,你的听觉似乎非常敏锐。”陆凛状似无意地提起。
沈知意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吧台光滑的表面:“职业习惯吧。我们搞音乐的,有时候就是靠耳朵吃饭的。
需要从一大堆声音里分辨出最细微的音高、节奏变化。久而久之,就对声音特别敏感一些。”她顿了顿,看向陆凛,“陆队长似乎对声音也很敏感?刚才在现场,您好像……不太舒服?”
陆凛的心猛地一沉。她自认掩饰得很好,当时现场所有人都专注于勘查,竟然被她注意到了?
“职业习惯。”陆凛用她的话淡淡挡了回去,迅速转移话题,“你练习的曲子,能再拉一遍吗?就是今晚我们勘查时,你断断续续拉奏的那首。”
这个要求有些出乎意料。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莞尔:“现在吗?在这里?”
“不方便?”
“那倒不是。”沈知意站起身,“我的琴就在后面,请稍等。”
她转身走向后台,步伐依旧轻盈。陆凛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这个沈知意,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柔和。她的观察力、听觉,还有那种置身事外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神……
几分钟后,沈知意提着她的琴盒回来了。她打开琴盒,取出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大提琴,熟练地调音。整个过程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吸引了零星几个客人的目光。
她将琴弓搭上琴弦,抬眼看了看陆凛:“是这首吗?”
下一刻,低沉哀婉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
正是那段让陆凛头痛不已的曲子。
但在室内,没有了玻璃的阻隔,音色变得丰满而立体,悲伤的基调里似乎还隐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焦虑和不安的颤音。
沈知意微闭着眼,身体随着演奏轻轻摆动,完全沉浸其中。
陆凛屏住呼吸,这次不再是抗拒,而是全力调动自己的听觉记忆,将此刻清晰的旋律与记忆中窗外模糊的片段进行比对。
不对。
有一个地方不对。
下午她听到的片段,在某个转折点上,似乎比现在听到的,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滑音。那不是演奏失误,更像是……被某个外来的、短暂的高频声音干扰后,琴弦产生的自然震颤!
琴声戛然而止。
沈知意放下琴弓,看向陆凛:“是这首。
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片段。
有什么问题吗,陆队长?”
陆凛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沈知意,看着那把古朴的大提琴,再回想那短暂的高频嗡鸣、奇怪的摩擦声、以及这被干扰过的琴音……
所有的碎片在她脑中飞速旋转、碰撞,一个模糊的猜想开始逐渐成形。
那个完美的自杀现场,或许并非无人闯入。
凶手可能用了某种不寻常的、甚至利用声音原理的方法。
而这位听觉敏锐的大提琴手,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为了这一切的“耳朵”,甚至……是唯一的证人。
“沈女士,”陆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极亮的光,“你的听力,可能比我们局里最贵的声谱分析仪还要精准。”
她合上记事本,站起身。
“明天上午九点,方便来市局刑侦支队一趟吗?我们可能需要你帮一个更专业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