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裂痕

    靳衡回到警局时,天边已透出些微死鱼肚般的灰白。雨停了,但空气里仍饱含着湿漉漉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支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熬夜加班的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惊悸。码头那一幕太过骇人,超出了日常经验的范畴,即便最坚定的无神论者,心里也难免留下疙瘩。

    “头儿,”技术队的老吴顶着两个黑眼圈,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步报告迎上来,语气带着不可思议,“那个符号的比对有眉目了,但有点邪门。”

    靳衡接过报告,快速扫视。符号被放大处理,线条清晰,透着一股古朴又诡异的气息。数据库比对结果显示,这个符号与几年前查封的一个非法境外组织幽冥会的标识有高度相似性。该组织宣扬末世论和神秘主义,曾涉及几起跨国诈骗和非法文物交易,但其核心成员早已潜逃境外,活动据信已停滞。

    “幽冥会…”靳衡念着这个名字,眉头锁死。一个本应沉寂的组织符号,为何会出现在近期失踪案的现场?

    “还有,头儿,”老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带着见鬼似的表情,“那支录音笔芯片部分数据恢复了,里面有一段非常奇怪的音频,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念经,中间还夹杂着…不像人声的嘶吼。老王最后好像说了句……来了……水里有东西……,然后就只剩下落水声和杂音了。”

    靳衡的心沉了下去。录音内容与监控画面、还有那水魈的传说,隐隐吻合。科学的证据,正匪夷所思地将案件引向非科学的方向。

    “音频做降噪和增强处理,我要最清晰版本。继续深挖幽冥会的所有残留信息,特别是近半年是否有重新活动的迹象。”靳衡的声音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出现裂痕。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摊开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晃动的,是陈见素那张过分苍白的脸,是谢伶舟那双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瞳,是水中那扭曲无形的恐怖黑影。

    二十六年来,他信奉的是证据链、是逻辑推理、是物质世界的绝对法则。他凭借这份坚信,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在警界崭露头角。可如今,这法则的基石正在崩塌。他仿佛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熟悉的坚实土地,面前却是深不见底迷雾弥漫的未知深渊。

    一种强烈的几乎是不顾一切的冲动驱使着他。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能将他从这种认知混乱中解救出来的支点。而这个支点,目前看来,只有一个可能。

    他再次拿出手机,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陈见素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喂?”,声音沙哑柔软,像羽毛搔过心尖,与码头那个沉默隐忍的形象判若两人。

    靳衡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带着审问意味的开场白,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吵醒你了?”

    “……没事。”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陈见素坐了起来,“靳警官,有事吗?”

    “有点发现,想跟你聊聊。”靳衡看着卷宗上那个诡异的符号,“关于码头的事,还有那个符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在家。”

    “我半小时后到。”靳衡说完,挂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他办案的风格,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决定里掺杂了多少超出办案需要的个人探究欲。

    他拿起车钥匙,对值班的小刘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有进展随时通知我”,便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街道空旷。靳衡的车开得很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脑子里很乱,各种线索、猜测、超自然的画面交织在一起。他试图用理性去梳理,却发现如同徒手捕捉烟雾。

    车子驶入陈见素居住的老旧小区。天色微明,但这里的楼道依旧昏暗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头发闷的气息。

    他走到陈见素家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陈见素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灰色居家服,更显得身形单薄。他脸色依旧不好,眼底带着倦意,但眼神是清明的,显然已经清醒。

    “靳警官。”他侧身让靳衡进屋。

    公寓很小,但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空旷。家具很少,东西摆放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竭力维持的秩序感,但这种秩序感之下,又隐隐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靳衡敏锐地注意到,门口的墙角、窗台边缘,似乎撒着一些不起眼的灰色粉末。

    陈见素去厨房倒水,靳衡的视线扫过客厅唯一的一张书桌。桌上摊开着一本极其古旧的线装书,书页泛黄,旁边放着一叠白纸,上面用铅笔描摹着一个符号——正是他们正在追查的那个!

    靳衡瞳孔微缩。

    陈见素端着水杯回来,看到靳衡的目光所及,动作几不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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