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装着慕容平安留下的所有小卡片。第一次发现这些卡片,是在整理花店储物架的时候。当时架子顶层积了厚厚的灰,他搬来梯子爬上去,指尖触到一个褪色的牛皮纸袋,打开时,一叠巴掌大的卡片簌簌落在怀里。每张卡片都是慕容平安亲手画的,有的画着向日葵,有的画着小太阳,还有的画着馄饨摊的老槐树,背面大多写着短句,字迹清秀,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今天卖出三束向日葵,开心!”
“张叔送了我一碗馄饨,暖暖的。”
“看到一只橘猫,好像上次见过的那只。”
“今天也要平安呀。”
最后这句“今天也要平安呀”,几乎每张卡片的角落都有。严谨当时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指尖拂过那些字迹,眼泪又一次没忍住——原来慕容平安早就把“平安”两个字,藏进了日复一日的小日子里,藏进了这些没人发现的卡片里。
从那以后,这个木盒子就成了花店最特殊的存在。严谨把卡片一张张抚平,按日期顺序叠好放进盒子里,再把盒子放进收银台最下层,钥匙随身带着。每天晚上关店后,他都会把椅子搬到柜台前,打开盒子,就着台灯的暖光,一张一张地看,像是在和慕容平安一起,重新走过那些他没参与过的时光。
这天晚上,送走最后一位买花的客人,严谨关上门,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玻璃门上。客人是一对年轻情侣,买了一束向日葵,女孩笑着说“要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开心”,男孩在旁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严谨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以前慕容平安也总说,向日葵是最有希望的花,能给人带来好运。
他坐在椅子上,拿出钥匙打开收银台,把木盒子捧出来。台灯的光落在盒子上,缠枝纹的阴影在桌面上铺开,像一层柔软的网。他打开盒子,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的一张卡片——这张是慕容平安画的馄饨摊,画里张叔正低头包馄饨,蒸汽袅袅,旁边还画了一只蹲在地上的橘猫,尾巴翘得高高的。背面写着:“2月18日,晴。今天橘猫又来了,张叔给了它一个馄饨,它吃得好香。”
“平安,今天又卖了很多向日葵。”严谨轻声说,指尖摩挲着“今天也要平安呀”的字迹,“有一对情侣买了花,女孩说要永远开心,我想,要是你在,肯定会跟她们说,向日葵会给她们带来好运的。”
他把这张卡片放在一边,拿起下一张。这张画的是花店的阳台,两个花盆摆在栏杆旁,里面的向日葵幼苗刚冒出头,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光芒万丈。背面的日期是3月5日,字迹比平时更用力些:“今天向日葵发芽了!希望它们能快快长大,开出好看的花。”
严谨想起阳台的那两个花盆,早上浇水时,他看到土壤里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尖,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悄悄探出头来。“平安,你种的向日葵发芽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眶却有些发热,“我早上看到了,芽尖是嫩绿色的,很小很小,却很有劲儿,就像你一样。”
他一张一张地看,卡片里的日子渐渐鲜活起来。有慕容平安画的下雨天,他撑着伞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雨滴落在玻璃上;有他画的雪天,馄饨摊的帆布棚子上积了雪,像盖了层棉花;还有他画的自己,穿着白衬衫,站在向日葵花丛里,笑得眉眼弯弯——这张卡片的背面没有日期,只写了一句:“今天看到一个很好看的人,像太阳一样。”
严谨的手指顿在这张卡片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知道,慕容平安画的是他。那天他来花店买花,穿了件白衬衫,慕容平安站在柜台后,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衣服哪里出了问题,现在才知道,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住进了慕容平安的心里。
“平安,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严谨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的人,“你站在向日葵花丛里,阳光落在你身上,像镀了层金边,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干净,这么温柔。”
他把这张卡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像是在珍藏一份珍贵的礼物。然后拿起下一张,这张卡片的画风有些潦草,画的是医院的天花板,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却没涂色。背面的日期是5月2日,字迹颤抖,墨水晕开了好几处:“今天又疼了,想花店的向日葵了,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好好长大。”
严谨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指尖攥紧了卡片,指节泛白。他想起慕容平安生病时的样子,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笑,跟他说“我没事”。原来那时候,他每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却还在惦记着花店的向日葵,惦记着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