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牵着我的手。
我一只手拽着妈妈,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跪坐在一名年轻女子面前的黄色大金毛,它伸出舌头看着我,摇着那毛茸茸的大尾巴。
这一幕很熟悉,熟悉地刺骨,却始终想不起具体的进程,像是记忆深处早已被忘却的片段,刻骨却不铭心。
这是梦吗?
希望不是。
风是具象的,头上天是具象的,脚下的地也是具象的,牵着我的母亲更是具象的。
我不希望这是短暂易逝的梦。
即便是天方夜谭,我也希望这是我重生的结果。重生到生命的锚点,这样才可以长存于此。随时光流逝,以此才能避免不可挽回的悲剧。
我抽回抬起了手,握住母亲的小臂,晃着,望向母亲,恳求着。
我不应该这样做的,我明白。
但无法控制。
像本不属于这具躯体的灵魂,只是单纯地暂存在此,只能短暂的以他的视角去观看他的人生,却无法改变什么。
母亲蹲下身,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让乐乐自己去问问姐姐可不可以摸一下她的大狗狗好不好?”
30岁的母亲少了些许憔悴与苍老,但依旧显得疲惫。眼下那一大片的乌青,像是贯穿了我的青春童年,依旧无法消退的胎记。
“好!”我拽着妈妈的手向前奔去。
即便仅有四五米的距离,她还是会不厌其烦叮嘱:“乐乐,你小心点,不要摔了。”
我跑到那位姐姐面前。
姐姐长得很漂亮,扎着一只低马尾,笑着,看着我跑过来。
“小朋友找姐姐有什么事吗?”她俯下身询问我,语调很柔,轻轻地问着我。
姐姐很温柔,身上也香香的。给童年时期的我留下极为深刻印象。但也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只见过仅此一面。
“姐姐,姐姐……”刚才是跑来的,年仅五岁的我还没来得及喘过气。
“没事没事,小朋友你慢慢说,姐姐不急,小朋友真可爱呀,叫什么名字呀?”她从长椅上站起来,蹲在我面前,与我平视,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好不容易才顺过来气,迎向姐姐看过来的目光,惊奇地发现姐姐的瞳孔颜色,竟然和我是一样的,都是淡淡的琥珀色。
“姐姐姐姐,我叫文乐,我们的眼睛是同一种颜色的啦,姐姐长得好漂亮,身上也香香的,是从天上来的仙女吗?我可以和仙女姐姐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啦,文乐小朋友也很可爱呀,姐姐也非常愿意和文乐小朋友做朋友的呀。”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香味袭来,像果香,像夏天冰镇过的西瓜。“文乐小朋友的‘乐’是‘快乐’的‘乐’吗?那如果是的话,那我们还真挺有缘的。我叫林悦,‘喜悦’的‘悦’。”
“快乐?喜悦?”我嘟囔着,仰头望向妈妈。
即使我已经5岁了,但没有像同龄人一样去上幼儿园兴趣班,只是没日没夜的呆在家里,学着保姆给弟弟做辅食,泡奶粉。看着他们在家里忙碌着,操着我听不懂的话。
小时候的我没有去追究原因,长大后的我早已忘却了这件事。
今天或者说那天也是值得高兴的一天,弟弟没有去上早教,他们也就没有只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妈妈终于答应带我出门在小区楼下转转,即便她只答应了我半个小时,小时候的我也非常之满足了。
妈妈俯下身拉起我的手,眼角带着笑意:“是的,文乐的‘乐’是‘快乐’的‘乐’,妈妈希望乐乐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乐乐能做到吗?”
当时我无法理解他整句话,只是懵懂的点头,没有回答。
现在,我听懂了,却不敢回答,或者说是没有立场去回应。
“那文乐小朋友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我回过神,望向母亲,妈妈脸上仍挂着浅笑,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转过头,看向林悦姐姐身边大金毛。
怎么感觉身上有点痒痒的,有点想打喷嚏,想咳嗽,像胸口堵着一股气,无法释放出来。
“林悦姐姐……我能摸摸你的大狗狗吗?”对上林悦姐姐询问的目光,我回道,“我就摸一下,就一小下点,会轻轻的,不会伤到狗狗的,可以吗?林悦姐姐,求求你了……”我低垂下眼,恳求道。
说完,又带上了些许期待的目光,望向林悦姐姐。
“当然可以了,旺财,过来。”林悦伸手招呼她身边大金毛。
我伸手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它的头上。
它温顺地在我的掌心蹭了蹭。
大狗狗,是毛茸茸的。
可是。
身上好痒。
好痒。
比刚才更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