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颤抖着,在药物包装上摸索塑封的开口,高频地抖动早已握不住任何东西。药掉落在地上,伸手试图去摸索,脑干好像是丧失了对身体平衡的基本控制,摔倒在地,手臂无力的垂下。
我快死了吧,算了,死掉也挺好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一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放进衣袋。尹竹解开包装,拿出药品,半蹲下身,握住他手腕,手腕上的米白色腕带被包在掌心,毛茸茸的,很软。
轻轻拨开他紧握成拳的手指,将药瓶塞进掌心,再覆在他手上,带着他紧紧握住药瓶。手怎么这么小,这么烫?
抽开手,拨打120。将手机夹在脖颈,另一只手翻出说明书,看着。
“喂,你好。请问……”
“我朋友他人现在非常难受,应该是过敏了……嗯,应该是狗毛过敏,我们现在中山路52号门口,可以麻烦派辆救护车出来接他吗。”尹竹垂眼看到文乐泛起红疹的后颈,不禁思考地想伸手去抚摸,刚接触到皮肤绒毛的尖端,文乐突然往前缩了缩,窝进尹竹怀里。
真的很烫,想冬日的暖炉,应该是发烧了。
文哥的呼吸渐渐弱了,手无力地垂下,药瓶再一次地落在地上,眼皮慢慢合上。
“嗯嗯……好像快休克了。”尹竹环抱住文乐,轻轻晃了晃,取下了他的眼镜,稍稍把手机换远,贴在文乐的耳畔低声道,“文乐,你先别睡,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好吗?别死了在我怀里。”
文乐没有回他,很温顺地赖在他怀里,像受惊的小猫,轻轻地发颤。尹竹摸上他的后脑,依着,像安抚。文乐把头埋进尹竹怀里。头发很软,蹭着他掌心。
“嗯,我不急,他这里有一个支气管扩张剂。”
尹竹一只手伸进他的腿窝,扶着他的背将他抱起。
怎么这么轻?
都没吃饭吗?
怎么能瘦成这样?
灰白的哈士奇停下了舔舐地上的汤汁,抬头,咧开嘴,伸出舌头,看着他们,摇着尾巴,很开心。挂在他脖子上的银制铭牌,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令人庆幸的是,他并没有靠近。
尹竹注视那只哈士奇,抱着文乐,快速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身,将他平放在地上,卸下背包,垫在他脑后。拿出刚放进口袋里的药,半蹲着,看到文乐泛红的眼角,伸手捻去了他眼尾的泪。
尹竹坐在医院铁制的连排椅上,双手交叉,靠在膝上,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腕表,转盘带动指针运行,发出“嗒哒”的轻微声响,回荡于无人的走廊。
已经凌晨一点了,手术室门上还闪着红灯。
他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错过缴费签字什么的。
恍惚门,想起自己并不是那位过敏休克的家属,以及刚刚他也问过了,没有什么需要签字的,并捏着之前小护士拿来的住院单,起身。
回望了一眼手术室大门,还亮着红灯。
尹竹之前没有来过这个医院,应该是新建的,由老医院迁来的,墙壁、地板都是崭新的,被擦得透亮,反着走廊灯的光。
不知为何今天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格外得浓,浓地呛人。想到那位新同事还躺在手术室里,处于垂死的境地——
“为什么会有人过敏这么严重?”
“有的,况且他不仅是重度,而且……”
“而且什么?是有什么疾病史吗?家族遗传病?心理疾病?我能看看他的病历吗?”
“你先别急,现在急也帮不了他什么。我只是一个实习的小护士,具体情况也不清楚。还有医生让我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他哥哥吗?”
“同事。”同事。只是同事。只是刚认识一天的同事罢了。
“嗯,好的。那你有它家属的电话吗?”
“没有,我们刚认识不久,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不会死吧?”
“不会。差不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这是住院单和缴费单,你可以先去缴费。”
“好的,谢谢。”
——就更加地烦躁。
这什么狗屎医院?就不能每个路口都放一个宣发地面的小册子吗?或者每层楼贴个大地图也行啊?!
尹竹每走几步就要抬头看看头顶的标识,但还是无法避免地像无头苍蝇那样到处乱窜。
最终无可奈何,还去了1楼询问咨询台的值班人员。
未经社会磨练的高中生,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是经常刷到同一病房的病人恶意传播传染病,包红包换命,护工收钱不办事,虐待病人的新闻。就想都没想,就定下最贵的单人病房,还请了两名服务评价最好,价格最高的护工。一个值白班,一个值夜班。
文乐还没出来,尹竹回到原来的位置,铁椅冰冷刺骨。
已经凌晨一点四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