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了摆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好好,公子莫气,莫气!”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些,虽然效果不佳:“是在下失言,失言了!”
他话听着像是认错,可那语气和眼神,分明还带着意犹未尽未尽的笑意。
宋碎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想再理会这个又傻逼又疯的人。他重新在石头上坐下,望着溪水,试图平复一团糟的心绪。
晏罗帷见他不再驱赶自己,便也厚着脸皮,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找了个石头坐下,拧着自己湿透的衣摆和头发。
过了一会儿,晏罗帷似乎觉得气氛太过沉闷,又主动凑了过来,这次倒是没靠得太近,只是歪着头,脸上只有纯粹的好奇。
“喂,说真的。”他开口,声音清朗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公子公子的吧?怪生分的。”
宋碎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并不想与这个来历不明,行为疯癫的人有太多牵扯。
晏罗帷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道:“哎呀,我都告诉你我叫晏罗帷了,礼尚往来嘛!你看我,虽然衣服破了点,人……长得帅了点,但绝对不是坏人!我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表情倒是难得的认真。
宋碎依旧沉默。晏罗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面似乎真的只有好奇,没有恶意。
或许只是个江湖混子?
“……宋碎。”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宋碎?”晏罗帷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碎玉的碎?这名字……挺特别的。”他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不过挺好听。”
他不再追问,只是伸了个懒腰,仰头懒洋洋道:“这地方清净,比那边人挤人舒服多了。宋碎,你是嫌那边太吵,躲过来的吧?”
宋碎没说话。晏罗帷便顿了顿,侧头看向宋碎的侧脸,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了然:“要我说,有些事儿,堵不如疏。老憋在心里,小心给憋出毛病。”
宋碎终于动了动,却还是没有看他。
晏罗帷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这星境台大着呢,好玩的地方不少,光在这僻静处窝着,多没意思。”他话锋一转,带着怂恿,“怎么样,明日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保证比在这儿干坐着强。”
宋碎终于肯理他,声音中带着疑惑:“为何是明日?”
晏罗帷闻言一笑,不大正经地解释道:“今日嘛……我当然还有我十分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还冲宋碎挤挤眼,让宋碎立马就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靠谱的勾当。不过宋碎也懒得追问,他本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更别说这个江湖混子的事儿了。
“行吧。”宋碎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潺潺的溪水,显然又回到了之前那种放空的状态。
晏罗帷见他这样,也不再多言,站起身来:“那说好了啊,明天巳时!还是这儿,我等你!”他冲着宋碎挥了挥手,也不等宋碎回应,便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声和更远处隐约的、祭会尾声的喧嚣。
他想了许久,直到夕阳没入山脊,溪边的风都染上了寒意。
宋碎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越靠近祭会主场的方向,残留的喧嚣声便越清晰,灯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楼阁的轮廓。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手抬起,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去推。
柳玉准只说子时之前回去,又没规定必须立刻、马上!
有个念头,宋碎算是硬气起来,背过身子就着原地坐了下来。不到子时,他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身后那扇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柳玉准站在门内,依旧穿着寝衣,外袍松垮地披着,墨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他的目光落在宋碎的背影上,沉默了片刻。
“为何不进来?”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责备的意思。
宋碎猛地一抖,反应过来闷顶了回去:“子时又未到!”
柳玉准闻言低笑,大方承认:“是哦,子时还未到。”
他并未上前,只是倚着门框,宋碎背对着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既如此,”柳玉准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刚起身不久的些微沙哑,“那便随你。”
他反而也撩起衣摆,在宋碎旁边坐下来。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宋碎浑身不自在起来。
两人这样沉默地坐着,像一场无声的对峙。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或许更久,宋碎几乎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次数。他忍不住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