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么?”忽然,柳玉准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宋碎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
“星境台,祭会,或者……任何一件事。”柳玉准依旧望着星空,语气听不出喜怒,“比起在这里,总该有些趣处吧。”
自然不可置否。
“自然不可置否。”
宋碎闷声答道,视线仍固执地投向地面,不肯看身旁的人。
夜风掠过,带着凉意,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柳玉准闻言,缓缓收回了仰望星空的目光,转而落在宋碎的侧脸上。
“那么,”
柳玉准的声音略显虚浮:“宋碎,我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是不是,很生气?”
“你知道还问?”这句话几乎是宋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柳玉准沉默了片刻,少顷,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空落落的,带着说不出的倦意。
“我知道。”他重复着,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宋碎气得发抖。
可柳玉准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倚着冰凉的门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里:“其实……”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纯粹的自言自语,“我挺喜欢权力的。”
宋碎猛地一怔,猝然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话从柳玉准口中说出,可以说十分直白。柳玉准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
他解释道:“它能让我做到很多事,得到很多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在宋碎脸上细细描摹,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包括……用些不算光彩的手段,留下一个人。”
宋碎胸口的怒火翻涌,几乎要冲破。
可柳玉准的话锋却在此刻突兀地一转,那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泄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无力的东西。
“可是…”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目光却依旧锁着宋碎,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审视。
“宋碎,你连死都不怕了。”
宋碎浑身僵硬。
柳玉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平添了几分萧索:“明日若想去,便去吧。”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转身步入内室的阴影前,留下了最后一句。
次日,宋碎如约而至。
他到时,晏罗帷已经在了,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根树枝戳水里的石子,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够准时了!”他扔了树枝,拍拍手上的灰跳起来,动作间依旧是那股没个正形的利落。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带着宋碎,并未走向祭会依旧热闹的广场,反而七拐八绕,沿着一条被藤蔓半掩的狭窄石阶,向着星境台更深处走去。越往里走,人迹越罕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最终,他们在了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前停下。
“这里是……祭殿的后门?”宋碎有些迟疑。
星境台祭殿是禁地,平日只有大祭时才开放。
“嘘——”晏罗帷将手指竖在唇边,狡黠地眨眨眼,“别声张,跟着我就好。”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样式奇特的钥匙,轻轻一捅,门锁应声而开。他侧身闪了进去,对宋碎招招手。
宋碎站在门外,微微蹙眉。他瞥了一眼晏罗帷那做贼一样的样子,忍不住带着几分戏谑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先说好,我可不陪你偷东西。”
晏罗帷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一脸被侮辱了的表情:“哎呀!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人吗?快进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他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宋碎将信将疑,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殿内光线幽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缝隙里投射下来,映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内部比从外面看要深邃得多,一根根粗大的梁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投下片片阴影。
晏罗帷目标明确,引着宋碎绕过正中的祭坛,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主壁。
随着他们的靠近,主壁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并非是什么浮雕而是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壁画。这幅画,宋碎见过。他初次离开献王府前几日,柳玉准亲手把这幅画递给了他,上面滴上一滴柳玉准的指尖血。
苍生神的画像。
祂姿态雍容,面容却并非寻常神像的威严或慈祥,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平静与淡漠,双眸微垂,仿佛在俯视众生,又仿佛万物皆不在其眼中。
宋碎被这巨大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