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屑于理会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的,但是一直不说话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气氛萦绕在周旁,那些天书一样的文字让他百无聊赖,只能单手撑着头小憩。
薛长衣来见献王时,日头正烈。
柳玉准端坐于宽大的紫木书案后,身着赵羡喜爱的墨色常服,金线绣制,暗纹如波,在光线下隐约流动。
他并未抬头,神情看似专注,却无端透出几分沉郁。薛长衣并未在乎不远处的宋碎,只敛衽行礼,声音平稳如常:“殿下。”
当个有权有势的皇室就是这样。
宋碎已然习惯了时常有官员同赵羡或者是柳玉准商议朝政国治,但薛长衣进门时,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这一看,倒让宋碎生出几分兴致。薛长衣生得极好,眉目清秀如画,气质清冷出尘,一身黑色官服衬得他愈发挺拔。宋碎本就无聊得紧,此刻便索性支着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薛长衣身上,从修长的指节到微抿的薄唇,细细打量。
薛长衣正与柳玉准交谈天贶节的繁琐的仪式,声音平稳清晰。
宋碎本只是无聊打量着这位容貌出众的官员,却在听到柳玉准称呼对方“薛尚书”时,猛地一怔。
是薛长衣吗?无声亭中赵羡谈到那个什么天贶节要除掉的人,也是那个侍卫的主子。
也就是说,是这个人的侍卫要杀我?宋碎感到疑惑。
宋碎正假寐在屏风后的软榻上,将这话听了个真切。他虽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却也知薛长衣是朝中的清流一派。
如今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宋碎难掩惊讶。他原以为会是个迂腐老臣,没想到竟这般年轻俊秀,气质清正而不失风骨。
更让他不解的是,柳玉准对待薛长衣的态度虽然冷淡,却并无杀意。
两人就天贶节祭祀流程商议得细致入微,柳玉准甚至对薛长衣提出的几个建议表示赞同。
“祭坛四周需增派守卫,以防不测。”薛长衣道,声音清冷如玉。
柳玉准抬眼:“薛尚书是担心有人趁机作乱?”
“天贶节乃皇家盛典,百官齐聚,百姓围观,难免有疏漏。”薛长衣不卑不亢,“臣只是尽本分。”
宋碎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薛长衣在为天贶节的安全操心,而赵羡他们却谋划着除人,这讽刺让宋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同时,宋碎忽然觉得有些胸闷。朝堂倾轧太多,在封建王朝也算正常,但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人可能即将面临死亡,还是让他感到不适——尤其这个人方才还站在那里,冷静自若地谈论国事,丝毫不知自己已是案上鱼肉。
“薛尚书考虑周到。”柳玉准淡淡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就按你说的办。”
宋碎正陷入沉思,柳玉准忽然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添茶。”
宋碎微微一怔,心里又生出些怒意,本来腿就没好个彻底,又不想动弹。但只是一瞬,他便起身取过案边的青瓷茶壶踱步书案前,先为柳玉准续上茶水,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当他转向薛长衣时,那位一直目不斜视的尚书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宋碎清晰地看到薛长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那不像初次相见的眼神,而是一种认出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的震动。
宋碎心下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容地为薛长衣斟茶。他注意到薛长衣的手指在茶杯旁微微收紧,明显不像正常的反应。
“多谢。”薛长衣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若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柳玉准将一切尽收眼底,依旧不动声色。
宋碎斟完茶便躬身退到屏风后。他没再躺回软榻,只倚着木质屏风,耳尖悄悄支棱着,想听听书房里的动静。
薛长衣握着茶盏的手始终没松开,温热的茶汤漫过杯底,却没再动过一口。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先前更淡了些:“祭坛守卫的名单,臣明日一早呈给殿下。”
柳玉准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名单之事不急。薛尚书似乎心神不宁?”
薛长衣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垂眸道:“殿下多虑。只是天贶节事务繁杂,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吗?”柳玉准淡淡道,却带着几分深意。
“本王还以为,薛尚书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人。”
薛长衣明显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他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屏风,“不知那位公子是何方人士?”
屏风后的宋碎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薛长衣话中有话,那试探太过明显,几乎称得上冒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