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1)
    柳玉准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薛尚书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宋碎:?

    薛长衣则失笑:“既是无关紧要之人,臣自是无心之言,殿下不必挂怀。”

    “天贶节是大事,尚书还是多分心在正途上好。”柳玉准没抬头,却像能看穿薛长衣的心思,“至于旁人,少琢磨,免得惹祸上身。”

    这话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薛长衣躬身行礼:“臣谨记殿下教诲,不敢再分心。祭祀诸事,臣定亲力亲为,绝无差池。”

    “如此最好。”

    柳玉准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他时,带着几分审视,“退下吧。”

    薛长衣应声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却在路过屏风时,忍不住顿了半息——屏风雕花的缝隙里藏着一双眼睛,正静静盯着他。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回头,却硬生生忍住,攥紧了袖中的手,大步走出了书房。

    薛长衣离去不远后,宋碎立刻从屏风后钻出来,走得急了还踉跄了一下:“他刚才是不是看我了?他肯定认识我!”

    柳玉准缓缓抬眸,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当然认识你。”

    宋碎愣在原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什么意思?我可没见过他。”

    柳玉准道:“不重要,一个将死之人。”

    宋碎反问:“你觉得他该死吗?”

    柳玉准答道:“你不必知道。”

    宋碎语塞。柳玉准的回答直接堵回了宋碎所有未出口的诘问。那句“你不必知道”并非商量,而是命令,是划下的界限,是明确的告知。

    宋碎看着柳玉准重新低下头的侧影,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刚才那段关乎人命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他。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这里的规则残酷而直接,但他没想到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会被如此轻易地驳回。

    他为什么会认识我?这张脸的原主,到底是谁?和薛长衣又是什么关系?

    宋碎正陷在这种茫然焦躁的思绪里,下意识转身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书房,手腕却猛地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宋碎猝不及防,腿上的伤让他根本站不稳,惊呼噎在喉咙里,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拽得向后踉跄,天旋地转间,竟是被柳玉准拦腰一把拉了过去。

    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书案边缘,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未等他反应过来,柳玉准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转而用一只手臂揽在他腰后,将他半圈禁在书案与他身体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那股属于柳玉准的清冽熏香的气息迅速包裹了他。

    “你……”宋碎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被腰间那只手臂看似随意实则铁箍般的力量定住。

    他抬头,对上柳玉准低垂的眼眸。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不再是方才面对薛长衣时的沉郁平静,也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拒绝,而是翻涌着一种极深极暗的情绪,像是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漩涡。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他缓缓道,腰后的手臂收紧了几分,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暧昧不清,也更具压迫,“但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薛长衣不懂,你也不懂吗?”

    柳玉准抬起手指,轻轻拂过宋碎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他想把这个人彻底揉进怀里,堵住他那张总是说出惹怒自己话语的嘴,让他眼里只能看到自己,心里只能想着自己,每时每刻,一分一秒都不能离开自己。

    但他不能,他不敢。

    一个不怕死,求过死的人,再多的威胁胁迫都是无用功,他抓不住他的。

    一切可能让他面临着失去的事,他不敢去试。

    柳玉准手臂圈着他的力道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近乎僵硬的温柔,宋碎被他这转变弄得一怔,挣扎的力道缓了下来,但眉间的怒意未消:“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放开!”

    柳玉准没有放开,反而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这是一个极其亲昵近乎依赖的姿势,与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沉气场格格不入。

    他沉默了片刻,呼吸拂过宋碎的发丝,带来细微的痒意。

    “你不要生气。”半晌,他才闷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几乎是示弱的意味,“刚才……是我不对。”

    宋碎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了柳玉准可能会继续威胁警告,或者直接把自己赶出去,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直白的……道歉?

    这比任何强硬的姿态都更让宋碎无所适从。他感觉像是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和憋闷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堵了回去,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很诡异的感觉。

    “……”宋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玉准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不再是禁锢,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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