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5)
宛换下官袍,着一身素净的常服悄然出了门。她穿过几条尚显冷清的街道,拐入南城一片烟火气更盛的市集。此处多是小贩与百姓,售卖着日常物品、吃食之类的。

    天贶节将至,空气中已隐隐弥漫开一种节前的期待。路边摊贩开始出现色彩鲜艳的彩绳、符纸,以及各式各样的苍生神画像。

    她在一个不甚起眼的旧画摊前驻足。摊主是个面色灰黑的老叟,揣着手,看着过往行人。摊位上铺陈着不少画像,有一角叠放着几张略显陈旧的画像,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宋宛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幅。

    苍生神的面目依旧模糊不清,隐在缭绕的云气与线条中只隐约可见一双侧目低垂的眼眸,无悲无喜,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漠然。

    “请这幅。”宋宛指尖点了点那画,声音平稳。

    老叟抬眼看了看她,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嘟囔了一句:“这画压箱底久了,颜色都不鲜亮了,贵人要不换个喜庆的?”

    喜庆?她要的就是旧的。

    “就要这幅。再加上那幅。”宋宛道,已将几枚铜钱放在摊上。

    老叟不再多言,慢吞吞地将两幅画卷起,用细绳系了,递给她。

    宋宛接过画卷,指尖触及粗糙的纸面,一种微妙的凉意透过纸张渗来,只惊异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像普通人一般挤进人流中。

    回到刑部时,天色已大亮。刑部走动的人多了起来,官吏们见她一身常服穿过廊庑,纷纷行礼,目光中带着惯常的敬畏,无人留意她袖中多出的那点微凸。

    她并未回自己的值房,径直去了独黙。

    薛长衣往献王府,没一日回不来。值房内依旧是她昨夜离去时的模样,杂乱,沉寂。她反手合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案上卷宗大多是她已经处理了的,有备案,故它们大多已无用,只待清理销毁,这是薛长衣亲口所言。

    她步履轻缓,行走其间,指尖拂过纸页的边缘,最后,她在靠近里侧书架下方,寻到一处尤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散乱地堆放着许多显然已被遗忘多年的簿册,纸色焦黄。

    她蹲下身,袖中那幅陈旧的苍生神画像滑入掌心。她将其展开少许,随即迅速将其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扁平的方块,毫不犹豫地塞入一册几乎要散架的黄本夹页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未留下任何引人注目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面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午时刚过,宋宛便唤来了在“独黙”院落外围负责洒扫整理的一名小侍女。那侍女名为书香,年纪尚小,面容稚嫩,见到宋宛时紧张得手指攥着衣角。

    “值房内有些旧卷宗,已无用处,堆积碍事。”宋宛语气平淡,吩咐道,“你进去将它们清理出来,送至后院焚化处,仔细烧了,一片纸页也不许留下。这是薛尚书的意思。”她特意加上了最后一句,语气自然,在外人眼中只是转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小姑娘怯生生地应了声“是”,不敢多问。尚书大人的命令,她怎敢怠慢。

    宋宛看着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内,自己则转身悠了一圈,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远处的飞檐上。

    约莫一炷香后,芸香抱着一大摞沉重的旧卷宗踉跄着出来,小脸憋得通红,径直往后院行去。

    时机差不多后,宋宛才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倏地蹙起,脸色微变,快步走向后院。

    后院僻静处,焚炉正冒着滚滚青烟,书香正费力地将最后一摞旧卷宗投入炉火之中,那册夹着神画的旧账本看来早已化为灰烬的一部分。

    “住手!”宋宛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带着急厉。

    书香被吓得浑身一颤,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宋宛。

    宋宛根本不看她,目光紧紧锁着那燃烧着的火焰,脸上浮现出懊恼与焦灼:“这些卷宗里……可有一副神画?旧旧的,画着苍生神?”

    书香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奴婢……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按尚书大人的吩咐,把那些旧卷宗都……”

    “尚书大人?”宋宛猛地打断她,眼神如冰雪霜寒,“你说是薛尚书命你烧的?他何时下的令?亲口对你说的?”

    书香被这阵势吓傻了,语无伦次:“不、不是……是、是宋大人您说……是薛尚书的意思……”

    “我何时说过是薛部堂亲口下令?”

    宋宛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地落入芸香耳中,“我只道是‘薛尚书的意思’,或许是哪位书吏转达,或许是惯例如此?只是有一幅神画,是天贶节要用到的,如若在值房中找不到了,你说该是谁的责任?”

    宋宛自然是无意牵扯到无辜的人,但是为了那些,利用貌似也无妨。

    书香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记得宋宛说了“薛尚书的意思”,所以她便去做了,哪里分得清其中的细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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