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1)
更显残忍,“他此刻正安然坐在他的王府里,等着消息。成了,他乐见其成。败了……不过损失一个不懂事的自作主张的下人。而你,除了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叫骂,还能做什么?你的命,你的忠心,在他眼里,值几个钱?”

    地牢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那侍卫粗重却明显带了慌乱的喘息声。

    柳玉准自始至终没插言,只靠在牢门的石柱上,认真且饶有兴趣地倾听宋碎的说辞,直到侍卫彻底没了声,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你既这么信他,我便给你个机会。

    侍卫猛地抬头,眼里又燃起点光。

    “我让人去岁平王府递句话,说你招了,要把他的事全抖出来。”柳玉准看着他,“若他肯来救你,我便放你走。若他不肯.…...”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侍卫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敢接话。他心里清楚,岁平王最恨叛徒,若真听说他招了,别说来救,怕是会立刻派更多人来让他彻底闭嘴。

    宋碎看着他这副进退两难的样子,忽然觉得更有意思了。

    “松墨,”宋碎忽然转头对身侧的道,“你说,若是主子真把你当回事,会让你孤零零、可怜怜的死在这种地方吗?”

    松墨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柳玉准,见柳玉准没阻止,才自信道:“献王殿下可从不让属下做没退路的!属下也不会自作主张找麻烦!”

    宋碎赞许的目光投向松墨。

    好孩子,知道开团秒跟。

    宋碎幽幽看向侍卫:“失望吗?你家王爷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为他杀了我,于他那样一个人而言也只算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手下人那么多,哪能记住你一个不起眼的?”

    柳玉准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没看那面如死灰的侍卫,只对旁边的狱卒挥了下手。

    狱卒会意,将失了魂的侍卫重新拖回了阴暗的牢房深处。那侍卫竟也未再挣扎叫骂,仿佛宋碎那番话彻底抽走了他所有的信念。

    地牢里重归寂静。

    宋碎有些意外,但柳玉准确确实实没什么表情。他笃定柳玉准早就知道了原主宋碎这另一层身份,但是眼下又护着自己、又不肯让他死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见柳玉准抬步就要往门外走,宋碎突然道:“殿下不打算处置我这个眼线吗?”

    柳玉准的脚步顿住。他转回身的速度不快,牢里昏暗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宋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感:“处置你?”

    “宋碎。”他朝宋碎走近一步,距离并未拉得很近,“你觉得,我为何要留一个别有用心的眼线在身边半年之久?是因为我蠢到毫无察觉?还是因为我闲来无事,喜欢在身边养条会反噬的毒蛇?”

    他的视线落在宋碎受伤的腿上,又缓缓移回他露出疑惑的脸上。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宋碎和近处的松墨能勉强听清:“留着你,纵着你,不想让你死。甚至默许你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柳玉准的目光掠过宋碎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难道是因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带着一种近乎暧昧的气息,“我缺一个喜欢惹我生气、给我添堵、还需要我分出心神去看顾……免得轻易就被人弄死了的麻烦吗?”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突出的纹路,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烦躁。

    松墨在一旁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都堵住。殿下这话……说的不会太过直白了些?

    宋碎听完柳玉准那番话,确实怔了片刻。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怒意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纯粹的茫然。柳玉准的话太多,而且里面的意味似乎超出了他此刻单纯想挑衅的范畴。

    但他很快把那点不解压了下去,习惯性的叛逆又竖了起来。宋碎上下打量了一下柳玉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令人不适的弧度:“……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是脑子有病,就喜欢把敌人放在身边玩赏?喜欢看别人为您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模样?恕我直言,您这不叫深谋远虑,您这叫……”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最恶毒的词句,声音斩钉截铁:“纯贱!”

    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在地牢空气里撞出回声。

    松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去,不敢看宋碎此刻的模样,更不敢自家殿下的表情。

    宋小公子果然厉害!

    柳玉准周身那点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冰冻。他看着宋碎,看了很久。

    久到宋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骂过头了,亦或者是下一刻就会被拖出去砍了。

    然后,柳玉准极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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