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公子,今日感觉怎么样?”松墨放下药盘,熟稔地先逗了逗小黑,指尖刚碰到猫毛,就被小黑用尾巴卷住了手腕,软乎乎的力道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宋碎半倚在醉翁椅上,手中带了本书,闻言抬了抬眼:“还好。”松墨一边解开药箱,一边看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懊恼:“说起来,你让我查的那事,我托人问得差不多了……”
宋碎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看他,只道:“哦?查到了?”
“哪算查到啊。”松墨拿起绷带,往盆里浸了浸温水,语气里的无奈装得十足,“我找了个在城东的兄弟,让他去那巷子里转了三趟,问遍了左邻右舍,都说那花肆最近并无人烟,主人更像是人间蒸发了般……”
呵,人间蒸发,倒真像那一回事,只是还差那么点。不过,他的确只与柳玉准交往了一个月零几天,柳玉准的性子他不能说深入骨髓,只能说算是了解,这般身无迹影无踪的,可能是他的作风。
但是,为何偏偏是蚀心雾之后莫名其妙地消失,又为何偏偏这时候献王就重新找上了他,所有的事融在一起,都偏偏是太过凑巧了些。柳玉准绝不是不讨厌他,貌似还有点若有若无的喜欢?朋友之间的那种,虽然有点奇怪,但不至于连走的时候都不告个信。
当前最奇怪的,还属献王,他虽与柳玉准的性格不大一样,但是宋碎隐隐约约能从其中看出些相似的地方——比如,都喜欢暗戳戳威胁人。
宋碎轻声一笑,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待松墨把最后一圈绷带系好,就听见宋碎慢悠悠地开口:“今夜月色不错,去外面凉亭坐坐吧。”
松墨闻言抬头看向窗外,星河横亘在墨蓝的天幕上,月轮刚过中天,清辉漫过殿檐,确实亮得很。可侧殿到凉亭要经过半条回廊,宋碎的腿刚能拄拐慢行,万一……
“这、这夜里风大,”松墨慌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您的腿才刚好些,吹了风怕是不妥,还是在殿里歇着吧?”
宋碎已经扶着醉翁椅的扶手慢慢起身,小黑从他膝头跳下来,蹭了蹭他的裤腿。他拿起靠在一旁的拐杖,试了试力道:“慢慢走,无妨。”
他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回转的余地。松墨知道,宋碎一旦决定的事,轻易劝不回。何况殿下叮嘱过要顺着他些,别露破绽,若是硬拦,反倒显得可疑。
“那、那我扶你去。”松墨上前想扶宋碎的胳膊,却被宋碎侧身避开。
“不用。”宋碎拄着拐杖,先试探着挪了半步,伤腿落地时虽有些微颤,却没露半分痛色,“我自己能走。”松墨只好跟在他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伤腿,恨不得替他把全身的力道都担起来。小黑倒是兴奋,一会儿蹿到宋碎前头,一会儿绕到他脚边,吓得松墨生怕这个小祖宗绊住了宋碎,赶忙把猫抱了起来。
回廊上的风果然带着凉意,卷着草木的清新扑面而来。宋碎仰头望了眼天上的月,清辉落在他脸上,把眉眼衬得愈发清俊。
宋碎走到亭中石凳旁,松墨忙上前想扶他坐下,这次宋碎没躲,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坐下,将伤腿小心地搁在对面的石凳上。石桌上放着松墨匆忙带来的茶具,茶水尚温,氤氲着淡淡的白汽。宋碎没有碰那杯茶,目光简单落在远处朦胧的树影上,似乎真的只是在欣赏夜色。松墨抱着小黑,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宋碎为何突然有此雅兴。
“松墨。”宋碎突然道,语气平淡,“你先下去吧。”
松墨抱着猫,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公子?”松墨迟疑着,看了看宋碎沉静的侧脸,又瞥了眼怀中小黑那双在暗处发亮的圆眼,终是低下头,应了声:“那好吧。若有事,你就唤一声,我就在不远处候着。”
他放下小黑,小猫立刻黏回宋碎脚边。松墨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凉亭,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亭中顿时只剩下宋碎一人。晚风穿过廊下,带来些许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杯渐凉的茶水上,氤氲的白汽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水面,倒映着天上星星。
并未等太久。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踏碎了夜的宁静。
宋碎没有立刻回头。用脚趾头想想就该知道是谁来了。
柳玉准在他身旁坐下,带起一阵冷风,宋碎肯定不情愿,便悄悄往旁边移了移,这一移,两人之间明显多了个缝隙。好几日柳玉准都不曾来见他,宋碎刚夸他有自知之明后,这人今晚就又凑了上来。
他刚要松口气,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宋碎猛地回头,撞进柳玉准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稳稳地扣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回带了半寸——刚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