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碎根本就不明白这个柳玉准到底是想干什么,白日里等了一天不知道找自己,现在天也黑了、饭还没吃、也正想睡觉了,他来了。
宋碎皱眉,不情不愿地倚在门边:“天已经要黑了,这个时候约我多多少少不太合适了吧?要不明天再说?”
更何况是晚上,就更危险、更不相信你了。
柳玉准站在暮色中,紫色长衫被晚风吹得微晃,带起若有若无的花香。他今日的发饰素了些,只用了发带绑着身后的一缕头发,简洁……但好看。
他道:“先去吃饭。”
宋碎盯着他看了片刻。柳玉准这人总带着股说不清的劲儿,时而镇定冰冷,时而又温和但带着刺。
跟他一起吃饭的话,只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可以撺掇他付钱,其二就是他长的好看,看起来也算赏心悦目。
宋碎狡黠一笑:“行啊,你请。”
柳玉准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淡却分明。
“自是我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不情愿。
宋碎心里得意,嘴上却不饶人:“可先说好了,我若吃的多、吃的贵了,你可别打退堂鼓。”
说着转身往巷外走,脚步轻快,眼角余光却偷瞥着身后的人——柳玉准的紫色长衫在黄昏中几忽暗下来,随他迈步时微微晃动,那缕若有若无的花香总在鼻尖萦绕,说不清是到底是衣料上的熏香,还是他身上自带的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渐暗的街上,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笼罩下来。有小贩正收摊,一时间各种声音交错,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宋碎没说去哪,柳玉准便带他去了家看着还算气派的客栈。
跨进客栈门槛时,宋碎被里头的阵仗晃了下眼。
雕花木梁上悬着盏琉璃灯,距宵禁时间还算早,里头热闹非凡,店小二穿着灰白色的服饰,见了柳玉准却像是见了熟客,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柳公子来啦?还是楼上雅间?”
柳玉准颔首,目光扫过宋碎微怔的脸,淡声道:“嗯,老位置。”
宋碎跟着上了二楼,雅间的门一推开,就见临窗摆着张黄梨花木桌,窗外对着,一条笔直的巷子,晚风顺着窗口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他毫不客气地坐到主位,手搭在桌子敲了敲:“你们这儿最贵的菜是什么?”
店小二刚要回话,柳玉准已接过菜单,指尖划过纸面:“来道炙烤鱼肉,再上份醉白虾,要新出水的。汤就炖盅松茸鸽子,甜点要枣花酥。”
他抬眼看向宋碎,“够不够?”
宋碎本想狮子大开口,见他报的菜反倒愣了下,随即撇撇嘴:“你倒会点。”心里却暗忖,这人还真是善良,真要自己点,恐怕不会点那么多。
店小二退出去后,雅间里只剩两人。
窗外的灯笼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晕,柳玉准正慢条斯理地用茶筅拂着盏中的浮沫,茶汤里映着他的影子。
宋碎盯着他因动作跳到前方的月白色发带,那带子末端绣着朵极小的花,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还挺会绣的,就是丑了点,像自己小学花的五瓣花朵。
“说吧,”宋碎打破沉默,“费这么大劲请我吃饭,到底想干什么?”
柳玉准抬眼:“今夜蚀心雾会遍布墨楚,做出些让谁都不好受的事,我说了你信么?”
宋碎嗤笑:“所以你请我吃饭,而不是在家陪着你……娘?”
柳玉准淡淡道:“家母的安危我自有安排。我说过要救你一次。这顿饭只是为了让你跟我来。”
宋碎的目光在柳玉准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任何一丝破绽或算计,可惜并没有。柳玉准坦然回视,眼底只有一片笃定。
店小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局
“柳公子,宋公子,菜来了!”热情的声音伴随着门被推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摆完菜,“慢用。”店小二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谁都没先动筷,宋碎目光依旧停在柳玉准的脸上:“救我?那你难不成是知道点什么?”
比如,他身上的渡悡碎片。
柳玉准看着他:“我没闲心知道太多,只是完成我曾经的承诺罢了。信与不信,子时揭晓。”
宋碎“哼”了声便不再搭理他,集中注意力吃到嘴边的饭,这饭菜的滋味倒是比柳玉准更加出乎意料。
柳玉准没动几筷,像是从来就不喜欢吃饭一样,只慢条斯理地用小勺舀着汤,目光偶尔扫过窗外。
巷子里的灯笼不知何时灭了两盏,只剩最尽头那盏还亮着。
宋碎吃到半饱,忽然觉出点不对劲。腕上的渡悡又开始隐隐发烫,他不动声色将那只手往下放,直到挨着布料上的冰凉才缓过来。
“怎么了?”柳玉准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雅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