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席被宋宛半拉半劝着进了药铺,老大夫正低头碾药,见她们进来,抬头笑了笑,目光在宋宛流血的手上一扫,眼底闪过丝了然。
老大夫放下碾药的铜钵,慢悠悠起身取来药箱,指尖在箱上敲了两下,那节奏不轻不重,宋宛面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沉定。
“宋大人这伤看着挺厉害的,实则只是皮肉破了。”老大夫拈起一把金疮药,目光却似不经意扫过卫席,“只是这血……”他顿了顿,将药粉往宋宛手心一撒,“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药粉触到伤口,宋宛没皱眉,反倒偏头对卫席笑:“卫姑娘别怕,老大夫的药虽烈,见效快。”
卫席轻笑:“宋大人习武之人,这点伤自然不算什么。但是——我为什么要怕?”
“哦?”宋宛忽然抬手,似要拂去卫席颊边的碎发,“卫姑娘怎知我习武?”
卫席没躲:“宋大人看着孔武有力,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宋宛深深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宋碎被李同悲拉到桥边,这个视角的桥正好可以挡住他们的身形,宋碎盯着药铺的方向,雨打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偏头看李同悲:“你昨天在胭脂村,当真只被卫席所救?”
看她那个奇怪的样子,倒是也不像是……好人,也不像是坏人。
“李同悲,”宋碎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吞没,“胭脂村里雾气噬人,你毫发无损、还顺便和她一起出来了?”他眼神朝药铺方向示意了一下,“卫席认得宋宛,而且能在那种地方安然无恙,还能救下你?更别说那银瓶炸了你知道吗?宋宛的血怕是沾了蚀心雾。卫席,她到底是什么?”
李同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滴落,滑过紧抿的唇线。
“宋碎。”他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就是前李同悲的订婚对象,是卫家的小姐,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宋碎疑惑:“你爱上她了?你失恋了?”
李同悲被呛得笑了一下:“有病。我只是不想替李同悲完这个婚。虽说他死了,但我不再是他,我同卫席不过一面之缘,真要娶,也要两情相悦的。”
宋碎与系统默契:“这般深情?”
李同悲无奈:“别闹了。”
宋碎盯着李同悲眼底的复杂,忽然悟了什么:“前李同悲的死,和卫席有关?”
但是很显然,可能性不大。
李同悲想了想:“他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我穿来时,就在他的房间,看起来并无异常。”
宋碎心下惊疑:不成是毒杀的?
李同悲看向他:“但到底,昨个是她救了我。”
宋碎:“所以,你打算娶她?”
李同悲斩钉截铁:“那不能。眼下还是需先凑齐渡悡的碎片吧,我爹那边,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如果能跟卫席说开了,这是最好的。
算了算了,宋碎虽然觉得卫席古怪,可现在的确没有确确实实的证据,空说无凭根本没用。宋碎忽然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你又不是前李同悲。你欠她的是救命情,不是替人续姻缘,别想那么多了。”
宋宛包扎好手,血终于止住,但掌心仍然隐隐作痛,那痛感带着一丝异样的阴冷,渗入骨缝。她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帕子收入袖中,对卫席笑道:“好了,有劳卫姑娘陪我走这一遭。雨似乎小了些,我们出去吧,免得他们久等。”
卫席温顺地点头,跟着宋宛起身。
四个人虽说是热闹,却很尴尬。李同悲注定是要同卫席一同回去的,宋宛不好再多问、多说些什么,只是心下都明白,往后李同悲要是再有这般行径,很难再能出府。
宋碎自是不好再多留刑部,那本《江湖听雨》被宋宛大方施舍,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能弄丢了,真若是弄丢了,赵羡那关就白过了。
即便宋宛没当着面说,宋碎也能感觉到,她也是觉着卫席有点问题的,要不然也不会故意将她支开了。
“等等。”他自言自语。
小黑!小黑还在李同悲那里!眼看着两人走远,宋碎只得另寻时间将小黑要回来了。
路过柳玉准的花肆,门倒是没关,但花却没摆在外面,在室内躺在醉翁椅上悠哉悠哉还拿着折扇一个劲儿扇扇扇的柳玉准周边零散摆了几盆。
宋碎看着这样子皱了眉,连个邻里之间的招呼都没兴趣打,就要径直走向自家大门。
四月天还下着雨,谈不上多热,这神经病却嫌热一样,拿着扇子不知是真热还是装逼。
“宋公子留步。”
柳玉准的声音从花肆里飘出来,懒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