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长案,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卷宗,满屋混着极浓重的墨香味,跟赵羡的书房有的一拼。
宋宛在案后坐下,指尖叩了叩案角:“赵羡是什么性子,你该比我清楚。献王府的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我知道。”宋碎站在案前,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必须找他。关于听雨节,关于容贞……老太太说容贞让她往雨中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赵羡书房里有本讲听雨节的书,或许能找到线索。”
“不。”宋宛的声音阻断他。
“我的意思是,旁人进不了,我未必。”
宋碎疑惑:“所以你还是打算跟我翻墙?”
宋宛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又在瞬间隐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目光落在宋碎的脸上,声音轻而稳,“翻墙?”她微微摇头,“那太容易惊动巡夜的府兵,也配不上献王府的门。”
她猛地站起身,吓了宋碎一跳,往后缩了缩。“借本书而已,犯不着做那种事,我们大可以直接进去。”
宋碎一头雾水:“走、走正门啊?”
宋宛看起来无所谓:“找个由头拜访他,总不会拂了我的面子。”
夜来的不早也不晚,恰到好处地漫过街角的人影,宋宛没换繁杂的衣裙,只一件月白束腰裰衣,头发松松挽成个髻,倒比白日的官服多了几分素净。
宋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手心莫名地冒出些汗来。她看着宋宛的素色衣裙,总觉得这个阵仗还是过于轻描淡写,很像是去串门。
献王府果真灯火通明,两排持戟侍卫伫立,。巨大的门扉紧闭,显得格外威严。门檐下,值夜的王府管事正拢着手,看见有人径直走来,眉头立刻皱起,正要呵斥宵禁后还敢靠近王府者。
然而,当宋宛的身影清晰地步入灯光中时,那管事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他认得这身月白裰衣的主人,那张在刑部卷宗里、甚至在朝堂中都令人不敢小觑的脸。刑部宋宛,一个女子手握实权,手段凌厉。
“宋……宋大人?”管事的声音带着点惊疑,快步迎下台阶,躬身行礼,“您这是?”
宋宛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掠过管事,投向那紧闭的朱漆大门:“有劳通禀献王殿下,刑部宋宛要面见。”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既无深夜叨扰的愧疚,也无寻常访客的阿谀逢迎,因为她不需要。
管事明显愣了一下。深夜求见王爷?这……不太合常理。但眼前这位的身份和气势,让他那句“王爷已歇息”的托词卡在喉咙里。
他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宋大人,王爷先前已经通知到深夜不见客了,不如您先回去……”
宋宛不耐烦:“回你妹!告诉赵羡,今夜他若是不见我,我就把他的那些东西都抖出去!”
管事被这声怒喝吓得一哆嗦,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伺候献王多年,见惯了朝堂上的文臣武将,却没见过哪个敢在王府门口如此直白地怼人——还是个女子。
“宋大人息怒!”他慌忙躬身,腰弯得更低,“小的这就去通禀!这就去!”
宋碎在一旁看得惊叹,他知道宋宛厉害,却不见她这般不留情面,尤其是在献王府这种地方。
夜风吹得廊下的灯影晃了晃,宋宛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落在门扉上的铜环上,在月光下隐射冷光。不过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不是管事,是个穿灰衫的内侍,脚步轻快,见了宋宛便躬身:“宋大人,王爷请您进去。”
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半扇,露出里面幽深的庭院。宋宛抬脚迈进去,宋碎赶紧跟上,刚过门槛,就听见身后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王爷在书房候着。”内侍在前头引路,“让小的给您掌灯。”
宋宛没应,只径直往前走,穿廊过院。宋碎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走路的姿势跟白日在刑部时不同,少了些官场上的规矩,多了点随意,仿佛这王府的路她闭着眼都能走。
宋碎对献王府的路不算陌生,特别是书房,可此时却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书房的灯亮得最暖,临窗而立出一个人影。内侍在外头停步:“王爷,宋大人到了。”
“进。”赵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宋宛推门进去,宋碎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迈过门槛,抬眼就撞进赵羡看过来的目光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眉目,在瞧见宋宛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宋碎身上,眉头一皱。
“稀客。”他放下笔,指尖在砚台上轻轻点了点。
宋宛坐在他对面,没等赵羡发问,直接说明来意:“深夜造访,我需要借用殿下的一本书。”
赵羡像是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