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1)
珠串成线,砸在下方的石臼里。

    柳玉准拽着他往前走,紫衫的衣摆扫过青石板。

    “柳玉准!你放开!”宋碎挣扎着,另一只手去掰对方铁钳般的手指,却纹丝不动,“李同悲他们到底在哪?你说清楚!”

    柳玉准置若罔闻,脚步不停。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近,伞拢着两人的身子,裆下所有下落的雨水。

    “你不是想知道容贞的消息吗?我带你回去。”

    宋碎气愤:“我刚才问的不是这个!我要知道李同悲在哪!”

    就在这时,系统如大梦初醒,嗓音带着欠:“咦……什么情况……李同悲怎么回李府了……”

    宋碎的挣扎猛然顿住,一时忘了自己要远离这个柳玉准。听了系统的话,他的心瞬时就放下了,柳玉准他不信,系统还是信的。

    但他不能完全接受。明明同在胭脂村,怎么突然有了这一系列的变故,这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系统:“他说他没事,小黑也在那里,我也跟他汇报了你的情况啦!你俩都放心了好了,至于那个桃林和村子,我还需要花些时间查查……”

    宋碎又挣了挣,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你放手,我跟你回去。”

    柳玉准没松:“下着雨。”

    时间不过过去了三四天左右,再回到熟悉的院落,宋碎竟然感到了些不适应,总觉得缺点了什么,不过没多留,便抬步转向了柳玉准的花肆。

    老太太看着是精神了许多,搭上话来也流畅了不少。她看了眼宋碎,听不出语气:“你想知道关于容贞啊孩子?”

    宋碎声音发紧:“您知道容贞她……”

    老太太叹了口气,忆起那日的事:“那日我在雾中见到容贞,小姑娘已经很瘦小了,说句话都提不上气,还一个劲儿的要我快跑,这么好的小姑娘,那邪物怎的就缠着她不放呢……”

    宋碎攥紧拳头。可是容虞明明说过,容贞连魂都碎了,连轮回都入不了,怎么可能再在雾里帮助被雾所困的人,柳玉准不是曾说,被雾困着的人,所见的是容贞?

    而且所看,是雾中的容贞在害人。

    柳玉准忽然抬手,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敲了敲。

    廊下的雨顺着瓦当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出小小的水洼,映着他晃晃悠悠紫衫的影子。

    宋碎转头看他:“你知道什么?”

    柳玉准没答,只垂眸看向老太太:“她让您往哪跑?”

    老太太眉头一皱,像被这个问题头疼住了,半响才开口:“往雨中跑。”

    往雨中跑?宋碎心头猛地一跳。

    墨楚的四月是多雨月,有近半个月的听雨节,宋碎曾在赵羡的书房中见过一本有关的书,只是内容太过繁杂跟天书一样,根本没有让人要看的欲望。

    其实是根本看不懂。

    听雨节顾名思义,大街小巷中,人们熄灭灯火,静听雨声,用陶碗接檐水烹茶,谓之“听天语”。文人可以以“雨”为题即兴赋诗,将诗笺投入雨中,任雨水冲刷修改字句。孩童用黏土捏成微型屋檐,置于窗台观察雨滴坠落的轨迹,谓之“画雨痕”。

    高门贵胄,皇亲贵族,也会趁着这半月的时间在府邸深处设置听雨台,台子多用白玉砌成,台中央摆着三足青铜鼎,鼎里焚着少有龙涎香,烟丝遇着穿堂雨,凝而不散,如同青灰色的带子缠在梁柱上。

    他们不似百姓那般随性,会细听雨珠落在玉磬上的声响,有轻有重,重若击缶是“吉”,轻若抚弦是“警”,贵族们便依着这声响,调整下月的祭祀出行,甚至任免官员。

    宋碎忽地想起赵羡那副好像要把全府人骂过来遍的样子,忽然心头发怵,但是如果只请求借一本书,再趁机与容虞递个信件,想来他不会生气吧……

    “你知道听雨节吗?”

    柳玉准指尖在廊柱上停了停:“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宋碎又问:“你喜欢看书吗?”

    柳玉准诚实回答:“不喜欢。”

    宋碎惊讶:“你竟然不喜欢看书?你个种花卖花的难道不需要找点很专业的书籍学习一下花店物种和品性吗?”

    柳玉准抬眸看他,眼底漫着点似笑非笑的光:“花草有灵性,你对它好,它就肯告诉你喜好。”

    他指尖往院角那株被雨打蔫的月季指了指,“就像它,此刻在喊水多了,难道要翻书才知道该挪到廊下?”

    宋碎嘴角抽了抽,心里直呼这人是不是个神经病,和那个赵羡倒是有的一拼。他撇嘴,没再接话,心里把柳玉准和赵羡归为一类——都是些脑子不太正常的人,一个对着花草说话,一个脾气怪怪的,倒真是物以类聚。

    他闷头往巷外走,撑了把纸伞,雨丝却依旧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心里憋着股莫名的火气。要去献王府一趟,可是并不知道赵羡的态度,也有了大半月不见,想来不会把自己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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