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4)
    宋碎睁开眼时,一张极大的脸庞几乎要怼在他的脸上,连五官、性别都尚且看不清。他猛地往后一缩:“我靠什么东西?”

    结果后脑勺猛地撞到墙壁,疼地他呲牙咧嘴。那张脸终于后退了些,光线顺着照进来,露出罪魁祸首嘴角噙着抹贱兮兮的笑。

    “李同悲!”宋碎几乎是吼出来的,抬脚就想踹过去,被李同悲的二维码折扇巧妙一躲。

    “你踏马有病?前天你去哪了?”

    李同悲灵巧地往后一蹦,手还撑在墙沿,挑眉笑得更欢:“啧,这起床气。我叫你三声没应,还以为你睡死了,凑近看看你到底还活着没,谁知道你跟个狼狗样。”

    宋碎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咬牙切齿道:“我和你貌似没有那么熟,况且怎么可以随便闯别人家?”

    一想到乱葬岗的那晚,宋碎就气得牙痒痒。

    李同悲手中的折扇一转,他忽然俯身,声音压得低了点:“我那晚是真的有事儿,李同悲的父亲对这小子管的未免太严了些,今日、那日的茶楼也都是我偷跑出来的。”

    宋碎额角跳了跳:“说书的可是说你来的勤。”

    李同悲正了正神色,“今日我们是来调查城南花店的,说再多无益。”

    天气大晴,骄阳似火。四月天本不是特别热,而此刻走在路上却凭空生出些烦闷来。

    城南边处的一个小村落,那里坐落着数座土墙灰瓦的房子,同那日见到的乱葬岗前的村子不一样,这里的泥土是鲜活的、有生气的。

    本以为这里的花肆会同柳玉准那个花妖的一样姹紫嫣红,进了门只看到落一地的、焦黄的、枯黑的花瓣,完整的植株则在盆景中蔫蔫下垂。

    宋碎问:“宋宛呢?不是说了一起来?”

    李同悲神色一变,面上染上尴尬:“额,许是被人拦下了……”

    宋碎:“她的武功能被谁拦下?”

    李同悲叹了口气刚想解释,转念一想又换了语气:“你管那么多?我陪你就不错了!”

    宋碎:“……”

    宋碎没再追问,目光扫过满地枯瓣,脚尖碾过一片焦黑的花瓣,脆得像薯片,一碾就成了粉末。他弯腰拎起一盆蔫头耷脑的栀子花,盆里的泥土黏糊糊的,透出着股铁锈的腥气,和乱葬岗那里渗出来的味道有几分像。

    “这土不对劲。”他指尖捻了点泥土搓了搓,颗粒感很重,还混着些银灰色的细渣,“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李同悲凑过来闻了闻,猛地后退半步,折扇“唰”地打开挡在鼻尖:“操,是尸灰的味儿。”

    宋碎手一顿,把花盆重重搁回架子上,架子晃了晃,顶上掉下来片干硬的叶子,正好落在他手上。

    不等说话,里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撞翻了东西。李同悲瞬间收了折扇,往宋碎身后躲了躲:“你听,有动静。”

    宋碎没理他那点小动作,两人蹑手蹑脚往布帘后的里屋走,掀开时扬起一阵灰,呛得他咳了两声。

    里屋比外间更暗,靠墙摆着个半人高的陶瓮,刚才的声响像是从瓮后面传出来的。

    宋碎刚要绕过去,陶瓮忽然晃了晃,瓮后面果然缩着个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抱着个瓦罐口发着抖。

    “容贞……”

    “容贞!!!!!”

    两人被老太太的时而平静时而大叫的样子吓了一跳,同步地往后一大撤步。李同悲手中的折扇抵在身前,若有所思。

    宋碎盯着老太太发抖的手,那瓦边缘沾了些暗红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他压下心头的惊悸,放缓声音问:“老人家,容贞是谁?是这花店的老板娘?”

    这老太太被蚀心雾搞疯了,从她口中说不定能套出些什么话来。

    “不是……”老太太突然尖声笑起来,声音格外凄厉,在空屋中回荡一遍又一遍,里屋角落突然传来“嘶嘶”声,像是蛇吐信子。

    宋碎余光瞥见瓮底部正渗出一缕淡灰色的雾气,贴着地面往老太太脚上爬,雾气所过之处,地上的灰尘都成了细小的颗粒,就是花店门口那些银灰色的土渣。

    “蚀心雾!”

    宋碎猛地拽了把李同悲。

    “退远点!”

    老太太好似没察觉那雾,依旧喃喃着:“她要开花……要开得比谁都艳…”不久,老太太突然跪下去,对着他们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别出来……求求你别出来……容贞已经死了……三百年了……该投胎了……”

    “胡言乱语!”李同悲厉声喝道,拽着宋碎往外跑。

    陶瓮方向传来“咔嚓”声,宋碎转头看去,只见那老太太正趴在瓮边上,用指甲抠着地上的灰土,往自己嘴里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吃了……吃了就能变成花……就能陪容贞了……”

    “别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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