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4)
阳光炽烈,宋碎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慢性死亡。也就是说那老太太一时还死不了,但是现在已经被蚀心雾折磨得胡言乱语了,现在的状况怕是比死了更严重些。

    手腕上久不见动静的银线此刻突然泛起微弱的光亮,细细麻麻的刺痛感自手腕传至心脏,宋碎险些没站住。

    一股熟悉的花香扑鼻而来,宋碎抬眼,只见柳玉准手中持着一把似是骨质的淡紫色折扇悠悠走过来,折扇上画了些奇奇怪怪品种的花。

    柳玉准的脚步很轻,踩在满地枯瓣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淡紫色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狭长的眼,目光扫过里屋的惨状时,没什么波澜,更像是在看朵开败的花。

    “柳玉准?”宋碎攥紧手腕,银线的刺痛越来越密,像有细针在往肉里钻,“你怎么会在这?”

    柳玉准目光扫过李同悲,最后落在宋碎身上,轻声一笑:“该是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儿?”他像是根本就不稀得听见宋碎的回答,径自走进老太太的里屋。

    “那里面!”宋碎刚想阻止,就被李同悲拉了回来。李同悲对他递了个眼神,意为静观其变。

    宋碎紧盯着柳玉准的步伐,悠然却坚定,那气质果然就差了个一步一生花了。柳玉准进了里屋,老太太那些疯话一时竟停了下来。

    都是花店,宋碎猜测,这两家应该是有些关联的。

    柳玉准在里屋站定,淡紫色折扇轻轻敲了敲陶瓮残骸,那声音不高,却让外面的宋碎和李同悲同时屏住了呼吸。

    老太太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后背剧烈起伏,却没再发出疯癫的叫喊,只有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像濒死的鱼。蚀心雾在她身侧盘旋,不敢再往前半步,仿佛柳玉准周身裹着层无形的屏障。

    “老人家,”柳玉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非人的平静,奇异地盖过老太太的呜咽,“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猛地抖起来,抱紧罐子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呼呼”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混着灰土淌下。

    柳玉准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扇尖在罐口轻轻一划,似是切断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哗啦——”

    老太太双臂骤然脱力,瓦罐从她的怀抱中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罐口倾微,散发着浓郁腥气的液体猛地涌出,泼洒在地面上。

    气味很快飘出里屋,宋碎以为柳玉准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猛然冲进去,见到眼前的场景又一个没忍住又冲出屋外猛吸了口新鲜的空气。

    这场景格外诡异,抱着瓮罐一动不动的老太太,瓮既没倒也没洒,一个年迈的老太太是没这个力气支撑的,但它还淌着血,仿佛是一个被控制的提线木偶。

    血竟也没沾在任何人的身上。

    “她怎么了?”宋碎强压着干呕,一字一顿道。

    柳玉准扭头看他,神色了然:“宋公子不是知道?被蚀心雾缠上了。”

    李同悲听得头皮发麻,往宋碎身后缩得更紧:“那她现在……是死是活?”

    “半死不活。”柳玉准俯身,指尖拂过老太太后颈,那里的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条小蛇钻来钻去。

    一股铜铃声响过,柳玉准眸中闪过一分惊讶,竟向后退了几步。

    宋碎正吃惊,院外一抹熟悉的青绿色身影闪过——是宋宛,宋宛来了。她手中持有一个大小中等的铜铃,此时正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你……”李同悲一阵欣喜,“我还以为你会被拦个两三天。”

    宋宛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先是在宋碎苍白的脸色和紧攥的手腕上扫过,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里屋那地狱般的景象和地上暗红的血泊,最后才落到李同悲身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被拦了就真的不再找办法溜出来了?”

    李同悲嘟囔:“我们的情况又不一样。”

    他显然知道拦下宋宛的是谁,也知道那人多难缠。

    她手中的铜铃并未停止摇动,铃声不再那么急促,却依旧持续且稳定地响动,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柳公子。”宋宛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好巧。或者说……不好巧?”

    柳玉准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冰寒几乎要凝成实物。他无视了宋宛的质问,目光越过她,再次落在宋碎身上,那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夹杂着一丝被强行打断的、难以言喻的恼怒。

    “自然是好不巧。”柳玉准声线里突然带着点愉悦,收了手中的折扇紧握在手中。

    蚀心雾此刻又被宋宛手中的铜铃震散,消失地无影无踪。

    宋碎疼得倒抽冷气,额头冷汗密布,若不是李同悲注意到他的异样扶着他,此刻怕是早就倒在地上了。

    “你怎么了?”李同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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