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人潮如织,挑着货担的小贩沿街吆喝,穿绸衫的公子摇着折扇与同伴说笑,挎篮的妇人在摊位前讨价还价,各色身影摩肩接踵,将下山后的清冷彻底冲散。
喧闹声在身后渐远,沈祈安的脚步停在一处宅院前,不同于街上的鲜活,这户人家的门前尽是素白,数条白布从门檐垂落,正中一块醒目的“丧”字在日光下透着肃穆,门匾上“刘府”二字隐约可见。
指节悬在门环前尚未落下,那扇沉寂的朱门便猝不及防地开了。
门内站着个眼眶泛红的妇人,许是刚送完吊唁的客人,见沈祈安立在门口,先是面露诧异,随即又被丧事中的疲惫覆上,轻声问了句:“敢问公子是?”
沈祈安身形微躬,衣袂随躬身的弧度轻垂,礼数周全却不谄媚。
待直起身时,他声音温和却清晰:“在下归真宗八长老,沈祈安,今日到访,是为刘府之事而来。
“归真宗沈长老?”妇人重复着名号,脸上的悲戚瞬间被惊惶与希冀取代。
他脚步踉跄地向前两步,膝盖微微下沉,若非沈祈安及时抬手虚扶,险些便跪了下去:“沈宗师!小女死得蹊跷,您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他手腕微沉,稳稳架住妇人将要弯曲的膝盖,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孝衣,声音里添了几分沉稳:“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我既来此,自然会还令嫒一个公道。”
他进门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庭院——檐下白灯笼垂得齐整,阶前纸钱残灰被风卷着打转,连廊柱上的素绸都系得一丝不苟。
待行至灵堂门口,就看到一群身着孝衣的人围在供桌旁,有老妇扶着桌沿低声啜泣,几个青壮年面色凝重地交头接耳,还有个梳双丫髻的丫鬟红着眼圈,正往香炉里添新的线香。
沈祈安刚跨进灵堂门槛,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并非秋日的凉爽,而是带着阴翳的冷意,顺着衣缝往骨缝里钻,连他指尖都瞬间泛起微凉,与门外尚暖的空气判若两隔。
沈祈安的鞋尖刚触到灵堂的青砖,周遭的呜咽与低语便戛然而止。
一群人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纷纷落在他身上:扶着灵柩的妇人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泪光,站在角落的管事悄悄直了直腰,连跪在最前排的老者都缓缓抬起头
跪在蒲团上的老妇人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指还攥着皱巴巴的孝帕,目光落在沈祈安身上,带着几分茫然与探究。
她转向身旁同样面色憔悴的妇人,声音沙哑地问:“亲家母,这是?”
妇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哽咽,对着老妇人缓缓说道:“亲家母,这个是归真宗的八长老,是咱们专门请来的。”
她特意加重了“归真宗”三个字,灵堂内原本压抑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许。
沈祈安闻言,对着说话的妇人微微颔首,动作沉稳有度,既不失宗门长老的气度,也带着对逝者家属的敬重:“刘夫人。”话音落时,他目光不着痕迹扫过灵堂正中的灵位,指尖已悄悄感知到周遭愈发浓重的阴寒。
“不知刘夫人可否与我详细说说近日府中发生的怪异事?”沈祈安的问题刚落,刘夫人便对着灵柩的方向望了一眼,眼底的悲戚又深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攥紧了孝帕:“宗师请随我来,有些事在灵堂说不妥当,偏厅里安静,我慢慢讲与您听。”
沈祈安随刘夫人踏入偏厅,屋内陈设素雅,只案上摆着两盆枯萎的兰草,添了几分沉郁。
刘夫人抬手示意他坐于左侧的梨花木椅,待他落座后,才缓步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对身旁候着的丫鬟低声吩咐:“倒两杯热茶来。”
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刘夫人望着杯中的茶叶浮沉,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惶恐:“说起来真是邪门,只要我儿娶亲,新媳妇总会不明不白地没了性命。头一个走的时候,我们只当是意外,可连着两任都这样,这姑娘已是第三房了……如今外头的闲话传得难听,都说我儿是克妻的命。
她话音顿了顿,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望着杯底沉下的茶叶,声音里满是绝望:“先前两任儿媳没了,虽说伤心,可终究是寻常人家的事,还能压一压。可这第三房不一样,她是圣上的亲侄女,还是有封号的郡主……如今这事闹得,连皇上都惊动了,我们真是百口莫辩。
刘夫人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刘夫人声音发紧:“今个天还没亮,宫里就来人了,不由分说把我夫君带走了。
方才丫鬟去外头探信,说王爷这会儿也在宫里待着,我这心啊,一直悬着放不下。
沈祈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沉稳如定,语气里透着让人安心的语气:“刘夫人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等这丧事一过,你便对外放出消息说你儿子要再娶亲,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