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地板,双手抓住自己的脑袋,“天什么使……我百分之百确信你只是个精神病幻想,或者你本身就是个精神病,玩cosplay玩傻了!”
“我没有,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天堂使徒,已经活了——”
“打住!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完全无法相信——”
“那我怎样才能让你相信呢?”他笑意充沛,像看着一个刚刚被告知圣诞老人不存在的小孩子。
……
……
【我知道了,这样吧!】他说。
一个深沉的、环绕万物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我惊疑不定地看着半空中天使。他闭上眼睛,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拉长。
随即,脸像冰面破裂,蝉蜕扯开,一种无法记入脑海的东西从他的人型外层里拱出来。
羽翼渐丰,向外滋生、弯曲。数只眼珠转动,巨大的光环在脑后神圣地明亮,奇异地亲切无比,天真纯洁而不可名状。他张开嘴,洋洋得意:
【如你所见,重金,我确实是个天使!这只是我的第一形态。假如我的人型是我裹一身厚衣服的样子,那我现在就相当于脱了一件外套!】
无法停止流泪。泪水从面庞上滚滚而下,下垂的脸颊、流着口水的嘴,只能半仰着头,双眼玻璃般地清亮,灵魂被固定在这具了无人性的壳里。
操,操,操!
【你看,你在哭了。你受不了我不穿外套的样子,对吗?】
【那是当然的,我的真身会让人类暴毙。你知道我再脱一件会发生什么吗?】
妈的,我不要,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灵魂正在倾斜,滑出我的身体,被吸向那不知名的古怪之物,麻木又困惑地被拉入癫狂的深渊。
正当我以为要失智于此时,那开启宇宙与万物爆炸被摁熄了。一切在0.1秒内倒流着收回了他的身体,重新折叠、捏塑。
万丈光芒收敛,瞬间压缩成一具人型。
泪眼模糊中,面前只有一个普通的、打着酒嗝的人类宪兵,与常人无异。
我双眼空洞,仍瞪着他。缓慢把自己的重心移到茶桌上,因为腿是软的。温暖而想要呕吐。
我低声喃喃:“好,你这个怪物,真是要杀了我!看来你随时可以摧毁我,就跟折开一朵花那样容易。我总算明白中世纪那群信徒为什么愿意给你们造大教堂、雕像、宗教院,还不遗余力地全世界建几十万座小教堂,占了多少牧场农田。不仅要建,还要打,与不同信仰的人打几百年,一直打到战马变坦克、长矛变导弹……”
他哈哈大笑,我瘫着支在茶桌上大汗淋漓的模样让他陶醉不已:“你现在这幅样子好极了,比刚才还好,还好!别担心,几小时就能恢复过来。”
“几小时……?!”
“你是好的那类,重金。上一个见我真身的凡人在医院躺了一个月,还得了后遗症。”
我支撑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到洗脸台,忍住吐在上面的欲望。扭开水龙头,俯身冲脸。妈的,真想从背后一球棍上去给他脑壳砸得汁水四裂,把他的翅膀绞下来,冷水搓过眼睑时我愤恨地想,我看过至少三部这样的血浆片。
“你给我个用来叫的名字,大兵。”我伏在台上看他,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天使逆着光,但光环光芒也让我能看清他的表情。他露出二十分满足的笑容,完全让人不爽。
“我的真名不可名状、不可读写,但你叫我针尖就好!”他说,“我是整个天堂唯一选修社会主义的天使!所以我才打扮成一个共产气质的宪兵!”
“说吧,你这个苏联恶灵,怎么才能让你消失?”
“消失?!但是,重金,我刚找到你呀……”他高升起来,好把我圈在他的手指里,再将它们并在一起,让我在他眼里像被压瘪了。
“我不叫重金主义,那是我的笔名!”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我叫……呃……”
(我忽然意识到,操,他知道我的笔名,肯定看过我写的东西……)
“呃?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蠢货,你这个顶个打光灯的玩意儿,我要撕烂你!”我指着半空。
“诶诶诶,你怎么又急了?”
我双手揪住头发,试图理清思路:“这样,这样!我知道了,你从哪本书上看过我的文章,然后就把我盒开了?”
他笑眯眯地点点头。我莫名觉得寒毛直立。
“是这样,这是你的第十三世,我在你出生那天救你一命,之后就去处理一些事情了,一处理就是十五年——回到人间,到处都修了高楼,收养你的原址都找不到了……”
转世?救我一命?我一头雾水,心中谜团更多。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根据一本文学杂志找到我的,我在上面投稿了一期周刊,笔名重金主义。他之所以一直叫我重金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