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尽满齐发,燃烧的箭矢划破夜空,落在木船上。火焰迅速蔓延,吞没了整艘葬船,只留光影在水面上摇曳。木船缓缓漂向瀑布边缘,火光渐弱,直到连同弗丽嘉的身影一同化作无数星点,汇入银河。
艾柯尔心事重重地看向监牢的方向,明明弗丽嘉也是洛基的母亲,他不仅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也没被允许来参加母亲的葬礼——甚至没有任何人告知他母亲已逝的事实。
洛基应当有知道母亲逝世的权利,这个想法如同燧石般在艾柯尔脑海中碰撞出无数次火花。然而,她的理智反复提醒自己,她与洛基非亲非故,根本没有立场告诉他这样重要的消息,更何况,他不会感激,甚至可能讥笑她的多管闲事。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之策。
“什么?你要去找洛基?”索尔微微瞪大眼睛,神情也终于从千篇一律的悲伤变成了震惊,“不行,他光凭一张嘴就能把你弄疯,绝对不可以!”
“我有话要和他说,是弗丽嘉女士拜托我的……”
听到弗丽嘉的名字,索尔的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如同被这个名字夺去所有意识,但他很快便醒转过来:“……你跟我说就好了,我帮你转告给他。”
“我想和他聊聊,索尔,拜托了……”
或许是想起了母亲的温柔,索尔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平稳下来,他咬咬牙,说道:“那好吧,只给你五分钟,噢不,三分钟。”
艾柯尔走进监狱时,洛基正面对着墙壁,安静地站在牢房正中央,手指有规律地轻敲着桌面。
“洛基……”
距离他那么近,艾柯尔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愤怒如同烈焰燃烧,刺骨的悲伤却像暗流一样在火焰之下涌动。
“你已经知道了吗……?”艾柯尔有些惊讶,明明被关在监牢之中,他居然还能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洛基缓缓转过身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过来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嫌恶,盯着艾柯尔的眼神如同看向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你……”艾柯尔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显然,洛基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猛地捶在牢房的屏障上,眯起双眼,射出两束猜疑而狠辣的视线:“让我猜猜,和那个愚蠢的、伪善的阿斯加德王储一样,来假惺惺地装好人安慰我是吗?”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无论你多费尽心思地试图讨好我,那都没有任何用处。你只不过是一只肮脏的、卑劣的,九界最低等的中庭蝼蚁,究其一生也攀不上哪怕是这座监牢里的任何一个囚犯。”
“我没有假装什么……”艾柯尔有些生气,她考虑了这么多,结果全被洛基在暗处读心读去了,还自认聪明地曲解她的好意,在这里对她极尽羞辱,“你不是能读到我的心吗,你应当知道我没有任何别的目的,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自己母亲的事情。”
“你没有资格提她!”洛基的怒火快要喷薄出那双翠色的眼珠,他步步紧逼,“哈——我明白了,你是在用你的所谓善良羞辱我,是吗?”
他捂住双眼,低声笑起来,尖利而疯狂。艾柯尔却是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和同情,正如洛基能读她的心,她同样也能听见他的心声。
艾柯尔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的矛盾、他的嫉妒、他的不安……
洛基却无法理解她简单直白的行事动机,恻隐当作理由对他来说就如同天方夜谭一般荒谬不堪。他不停地深挖她的内心,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说法。于他而言,不纯的动机反而能更让他心安,有欲望的人总是更容易被控制。
可他竟然找不到一分一毫的偏倚,这让洛基更加恼火了,甚至有些恐慌——世上不可能有人毫无目的性,洛基一向如此认为。可这种不可理喻、毫无缘由的单纯和好意就这么平铺在他的面前,发出高尚的闪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几乎无法直视。
看透了那层由谎言织成、满布荆棘的盔甲后,艾柯尔反而平静下来,不再愤怒。她明白,洛基那些带刺的言语,不过是他在失控局面中本能的防卫,是他为掩盖脆弱而筑起的堡垒。他害怕被看穿,害怕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他人目光之下。
她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来告诉你弗丽嘉女士的事情。我来只是想转告一句话,她想告诉你的话。”
“你的母亲,她很爱你,洛基,一如既往。”
洛基顿了顿,随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你该走了,三分钟到了。”
门外的索尔不知道又想到了些什么,他的神色格外凝重,连艾柯尔出来了都没有留意到。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