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南街有一片民房,专用来租赁的,巷子最尽头,就是林家租住的院子。
这院儿不大,一眼望的到头,两间旧屋子,并一间小厨房,巴掌大的地儿。
院里有口水井,上头牵了条麻绳,有风吹过,宽大的粗布衣高高飘起。
主屋旧木窗上贴的窗花也被风刮的扑棱响,屋里躺着的妇人刚皱起眉,下一刻,那窸窸窣窣的窗花,就被一只脏乎乎的小手按住不动了。
男童才抿着嘴露出一点笑,就看到年轻妇人撑着头坐起身,望了过来。
小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睁大了黑漆漆的眼眸,连退了几步才缓过神,转头四望了下,噔噔噔的几声便跑不见了。
妇人扯着嘴无奈笑了下,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发起了呆。
谁能想到呢,她一个美妆博主竟然穿到了古代,还成了个丧夫的年轻寡妇。
寡妇今年二十六,同她一样叫宋今禾,只不过不同的是,现代的她是个不婚主义者,而这里的她已经有了一儿一女。
方才那瘦小的男童,就是她这身子的小儿子,长到四岁,还不曾说过一句话,病歪歪的,就起了个小名,小谷小谷的诨叫。
“娘。”
布帘子被掀起,进来个黑瘦的女孩,她捧着碗热腾腾的粥。
这就是她的大女儿秀秀了,虽然已经八岁,但身量瘦小,丝毫没有同龄阶段的女孩高挑。
她少的可怜的头发泛着黄,穿着一件青黑色老气旧衣,腰上围着半块黑色像围裙似的麻布。
白米粥冒着热气,米香蔓延了整个卧房。
躲在姐姐身后的小谷,也跟着悄悄探出个脑袋。
秀秀目光局促的落在地上,手抖动了几下,声音细小,“娘生病了,大夫说,吃不下东西不行……”
她低着头,怯怯的,不敢抬头看她。
宋今禾被这声娘叫的有些不太适应,她掩饰的轻咳了声,刚接过粥,就看到了小姑娘红肿的手。
她微怔了下,但很快,就想到窗外晾晒着的明显不属于这一家人的衣裳。
宋今禾沉吟片刻,撑着还有些疲软的身体靠坐在枕上,伸出手轻触了下,怕吓到人,她还刻意温和了语气,问,“你……去找王婆接了浣洗衣裳的活?”
记忆里,这些活一直是原身自己自己在做。
秀秀顿时吓了一跳,眼睫上下颤抖个不停,无措的捏着衣角,发白的嘴唇上下嗫嚅。
娘竟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今禾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有些复杂。
在现代,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还在读小学,每日里愁的是作业多不多,出去玩什么,能看多久动画片。
但秀秀,已经开始忧心家里生计。
这是大人的事儿呀。
她在唇间默念了几遍,然后对着攥着衣角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孩招手,“……小谷,去,拿两个碗来。”
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小孩又瞪大了眼,不过这次显而易见的看的出来是开心。
他看了眼姐姐,但姐姐正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于是大着胆子转了头,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小的手上便端了俩个碗,噔噔噔的跑了进来。
宋今禾心跟着晃,很怕他摔了,赶忙掀了被子下去接过碗,把粥分好端到木桌上,又问小谷,“能自己吃吗?”
丈夫死后,她日日早出晚归的赚钱,赚来的刚好只够家用,她日日不得歇,儿子完全是由女儿带大的,太久没和这个儿子好好相处了,原身对他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听到问话,小谷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黑漆漆的大眼睛瞅了下她,慢吞吞的点了头。
秀秀捏着衣角,有些着急。
米价贵,她攒的钱只买得起这一点,这、这是专用来给娘补身体的……
温和的目光落在秀秀脸上,宋今禾安抚道,“我……娘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辛苦你了。”
记忆里得知,她辗转病榻有半个月了,其中四五天是昏迷不醒的,这么小个孩子,要照顾弟弟,还要伺候她这个病人。
真不容易。
秀秀喏喏了几声,有些高兴。
亲娘难得夸她,她……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她红着脸,把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几下,捧着碗,也埋头喝了起来。
阳光透过旧木窗落在身上,暖乎乎的,粥可真好喝呀。
两小孩抱着碗,喝的头也不抬,宋今禾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想着接下来的盘算。
她从记忆里看到,这原本是个普通的四口之家,丈夫是个木工,靠与人做家具挣钱,妻子照顾家,闲了做些绣活,没有大钱,但衣食无忧。
直到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