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行玉蓦然抬头,便见一白衣男子靠坐墙头,口叼草叶,洋洋得意——不是薛无虑又是谁?可他面色红润,脸带笑意,绝没有方才半分虚弱将死之感。只有胸口一个脚印证明他确然是方才那个快死了的倒霉鬼,否则叫管行玉一朝见得,也实在不敢认。
她又惊又异,亦有些隐怒,声音都冷了些。
“你没事?”
“自然没事!”
“你骗我!”
“女侠,我可不是骗你。”
薛无虑从墙头一跃而下,这时候才显出些许不适。他走到管行玉面前,侧身避开虞恨天,悄悄抬手伸出,捏着一样东西晃了晃。
“我要是不装晕,必然是一场大战。那个姓艾的警觉得很,若非虞大侠及时带着我和女侠走,只怕此时,咱们还在那儿缠斗着呢。”
他手指所提,正是方才挂在“矮冬瓜”身上的玉佩。管行玉完全没想到他到底是怎样从那人身上取走,不由目瞪口呆,连生气都忘了。
此处较为隐蔽,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来,三人对坐。那人先一抱拳,连着两边一同谢过,道:
“在下虞恨天,多谢姑娘,多谢小兄弟。若没有二位,此时此刻究竟为何,尚不可知。”
薛无虑笑道:“不必谢我,我可没有要救虞大侠的意思。若非这位女侠出手相助,只怕现在你我二人,皆已化为矮冬瓜笔下亡魂。不过也不错!虞大侠,若你会下棋,咱们在阴间也能做好兄弟呢!”
虞恨天苦笑道:“小兄弟又说玩笑话。虞某要是死在那艾麦萨手下,当真是奇耻大辱,就算化作鬼魂,只怕也要作为厉鬼,没有心思和小兄弟下棋。”
管行玉道:“艾麦萨?”
虞恨天道:“是。两位不知老艾是何许人也?”
薛无虑道:“是啊,我二人不仅不知他老艾,连你老虞也是全然不知。”
管行玉瞪他一眼,薛无虑自知理亏,举手不再说话。她看虞恨天言语诚挚,一身正气,也不像偷奸耍滑之人,便放轻些警戒,说道:
“此人名字,听起来不像中原人。”
虞恨天道:“不错,他是朝予人。早年间来到中原闯荡,与我,还有另外一位大侠结为异性兄弟。平生醉心武学,总想夺得中原武林盟主之位,不曾想正值壮年,却逢中原战火频发,数年争斗,一朝改朝换代……武林大会停了数年,他总等不到那一日,一来二去,竟至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后怎的?”
虞恨天苦笑一声。
“还能怎的?自然是功力大跌。兄弟几个劝他暂且放下名利,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平息静气,好好歇歇这颗尘世之心为好。练武求功力,而不要功利,这个道理我想小兄弟和姑娘都懂。可他已入死巷,绝不肯回头。一来二去,我们兄弟几个便分崩离析,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近几年不知他从何得到‘扬尘刀谱’的消息,定要寻到,说是能有助恢复原来功力。我心想是假话,又不好劝,詹帮主不知为何四下散播我身上有扬尘刀谱的谣言,便被他一路追杀至此。”
说着,虞恨天咳嗽两声,明显也是受了内伤。管行玉和薛无虑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管行玉道:“虞大侠,你受伤了么?”
虞恨天摆摆手道:“不碍事。旧伤难愈,他老艾也是知晓我的苦处,招招往这里击打,实在令人心寒。”他顺手揭过这一页:“还不知两位尊姓大名,来日虞某回归中原,必有重谢。”
管行玉本不想说,但薛无虑却抢在前头很快报了自己名字,她也无奈,只得随之报上。
虞恨天看向薛无虑道:“噢,小兄弟便是菱水城薛家的六公子?久仰久仰。虞某初来菱水城,还不曾来拜见令尊,不想却在这儿见到了他家的公子。”
管行玉心里轻轻一跳。她原以为薛家只在菱水城是有名的世家,却不想原来武林人也有知晓,不由抬起眼,不动声色打量薛无虑一遍。
薛无虑浑似不觉,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我是我爹爹不成器的儿子,能见到虞大侠,才是此生有幸,才叫久仰。”
他全然忘了刚才还说“连你老虞也是全然不知”,笑嘻嘻套近乎,依旧一副吊儿郎当模样,说的话叫人耳酸,管行玉不得不别过头装作听不见。
虞恨天倒不嫌,连捧带夸,和他客客气气说了几句,又转向管行玉,道:
“方才一战,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依虞某所见,姑娘正是千绝山上‘剑意慈心’的弟子吧?”
管行玉面色猛地绷紧,立时悚然,手掌下意识扶住刀柄。她冷冷问道:“你怎么知道?”
虞恨天微微一笑:“姑娘莫急。方才姑娘一手推开虞某,一手去夺老艾的笔,这是掠影剑法中‘双月争辉’的功夫。周大侠早年在中原武林行走,与虞某也有些交情。后来再知晓他,他已失了挚爱,哀痛不已,发誓永远离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