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说下来,管行玉是一个字儿也不信。她打量着薛无虑,听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顺着他的额头、鼻梁、嘴唇和肩胛不停观察。
薛无虑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白衣,看着也挺清瘦。但是肩膀的宽度绝非一个真正的清瘦公子所能达到的。上半身略宽,双颊紧绷而有力,也不是一个所谓“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会有的面相。
最重要的是,和管行玉说话的时候,他的后背挺得很直,几乎可以看到肩膀与后背的一块挺拔的转折。当然,这也不符合“纨绔子弟”,反倒更像是一个本就想翻墙、谁料却翻错了窗的有任务在身的人。
管行玉一声不吭,忽的上前一步。扬尘刀在手中翻转半分,只轻轻一挑,就送出去一份刀气。薛无虑动也不动,只是往后仰了仰头,把脖颈更明确地暴露在管行玉面前,以此示弱。
管行玉道:“你不害怕?”
薛无虑道:“怕啊,可是你能在此处杀我么?所有人的名姓都登记在案,你杀了少爷我,明日不等出城,立即就有人将你和你爹爹缉拿。”
管行玉道:“怎么,你说着怕,却是躲也不躲?”
薛无虑微微笑道:“躲有什么用?躲便能叫你不杀我了?躲便能讨回一条命了?”他顿了顿,手指轻轻一弹扬尘刀身,“女侠,你想杀我,绝不至于等到现在。因此,你没有杀我的心。没有杀心,当然没什么可怕的。”
管行玉笑了。
她双唇轻轻一抿,将长刀归鞘。随后让了个身位,露出另一扇左右开合的木窗,说道:
“若是明日大街小巷真有知府遇刺的消息,我立即就能和官府举报你。薛公子,你在我这儿,可是将发生的一切案子的头号嫌疑。”
薛无虑哈哈大笑。他一身白衣,走到木窗边,倒像是扯了一片月光做衣服。手扶到窗户边缘,他才转过头,对管行玉道:
“好,女侠,那我薛无虑,便等着女侠将我的姓名呈堂。”
随后,他打开木窗,单手一撑,人如一片叶子,轻飘飘向下一跃。管行玉两步走到窗边,却已看不到他的身影。
果不其然,客栈里的人基本上一夜都没睡好。官差捉捉这个,看看那个,将客栈里的男女老少都抓出来看了好一番,除了薛无虑驻足过的这个管行玉的房间。连桑莱都被敲开门,好一番观察比对,管行玉自觉奇怪,心想这个薛无虑若真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从身形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年轻男子。为何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要一一检查?
但若无薛无虑,自然也没有人能够给她解答。日出不多久,大街小巷便已有传闻传来:
菱水城的一位师爷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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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行玉道:“死个师爷,也用得着这样大的阵仗?聪慧的人世上可从来不少。缺个这个,拿另一个补上就是,用得着封锁整个菱水城?”
魏掌柜慌忙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道:“女侠慎言。这人可不是普通的师爷,他姐夫是当今皇上的宠臣叶拂,当年跟着皇上打进皇城,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从龙之功,他一家人都是惹不得的。”
桑莱道:“那般厉害的人物,怎么就只给小舅安排了个师爷?”
魏掌柜道:“两位常年在塞外,当然是并不知晓。这戴师爷以前也有官职在身。只不过不是自己考的,是买的。买了个七品小官,本来这事儿也不算奇事儿,古往今来谁不买官?有脑子、有本事,肯为民请命,那就是好官。可惜还没等大展宏图,卖他官的官员贪墨被抓个正着,拔出萝卜带出泥,给他也给拎出来了。没办法,也亏得他姐夫也皇上面前说了不少好话,才饶了他一条命。据说当时同买官捐官的,一并处理了,不是杀头就是流放,地都洗了好几天。”
管行玉看楼下吵吵嚷嚷,心情说不好为何,只淡淡道:“我看,就他这样的人,连个科举都考不上,也没法做到为民请命吧。”
因为戴师爷之死,整个菱水城被完全封锁。有路引的也不许出城,除非得了官府敕令。管行玉愈加觉得这个案子与昨夜那个薛无虑有关。和魏掌柜与其他小二都打听了一下这个六公子,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这就是个纨绔,整日招猫逗狗没正事儿干,不是去赌场就是去花楼。三天两头叫他大哥拎着打一顿。可是最小的儿子,也舍不得怎么打,不长记性。今日吱哇乱叫完,明天接着出去丢人。
又问到是否见他展露过武功,魏掌柜哈哈大笑。
“武功?没有没有!李二曾经见过,这薛家的六公子曾经被一只鸡追着跑过一整条大街!”
管行玉心里却清楚。当夜那个自称薛无虑的白衣男子,要么他并非真正的薛无虑,要么就隐藏了有武功的事实,不管高低,至少有,怎么样也不该没法解决一只鸡。又联想菱水城官府几无线索,到处乱抓人,管行玉心下有了考量。
官府将同福茶馆也又搜罗了一遍。这几个官差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