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
管行玉道。她的头无力地耷下,艰难地说:“我们还得去救周师弟,能救一个是一个……”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周逐岸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两个人都同时回头。管行玉的双手按在闻朔川肩头,挣扎着要下来,却被闻朔川一把按住腰,再度按回去。
“不要回去了!那个人,那个人你我联手都敌不过,”闻朔川咬牙道,“我先送你下山,离开千绝山后,你就藏到无尽沙海里,千万不要让人找到。找最开始我们休息过的那个海子,等我三日。若三日我还没到……”
管行玉打断他,泪流了满脸:“不可能!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你,等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闻朔川脚步不停,叹一口气,语气放得轻了些,低声道:“真的吗?阿玉,那可就是孤魂野鬼了。变作了孤魂野鬼,等到来生,你便连你父皇的门都找不到,母妃也找不到,师父也找不到,我也找不到……”他感受到肩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忙说,“我不说了。阿玉,我骗你的。不过你不要等我,三日后,海子旁等不到我,你就走。到时候我找不到你,我也不会傻傻地等在那里,我会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再相见。”
管行玉心中一阵酸楚,手忍不住抱紧了闻朔川的后背。她带着哭腔道:“不可能的。你要我躲起来,要我千万不被人找到,那你也找不到我。这一走,我们就再也没法相见了。”
闻朔川的手用些力,低声道:“不会的。就算天底下人人都找不到阿玉,我也能找到她。无论你在中原还是草原,我总能找到你。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你。”
“移星摘月”施展后脚程极快,顷刻间已经到了山路上。一条窄路直通山下,但走到一半还需要攀过一整片足有十丈高的断崖,这是他们往日下山的小路,很少有人知道。闻朔川把她从肩头放下。管行玉重伤,自己下不得崖,他就先把着藤蔓爬下去,让管行玉坐在肩头,一点点把她往下送。
此时两人神思紧张,谁也想不到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只怕一时不慎,或是藤蔓断裂,便跌落崖底,粉身碎骨。管行玉一只还能用的手紧紧抓着藤蔓,随闻朔川一起顺着藤蔓往下慢慢滑,山下云雾缭绕,细雪飘落也不见踪影,她仰着头不看。平素走惯了的断崖,顺着藤蔓几息就能跃下,现在却不得不像没有半分武功的牧民,尽力寻找一切能踩的地方稳住身形。
闻朔川呼吸有些急促,道:“阿玉,一会儿下了山,你定要小心仔细,不要叫人抓着。”
管行玉知道拗不过他,于是点点头,道:“好,师哥,那我就到海子旁等你……”突然藤蔓发出呲的一声响,上半段忽的一跌,两个人本便紧紧靠在一起,一同坠下数尺。管行玉心脏猛地一荡,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用左手牢牢拽住藤蔓,右腿微提,努力在山壁上寻找凹处站稳放力。一阵令人心悸的死寂后,下面传来闻朔川有些虚弱的声音。
“阿玉,你拿腿来勾一勾。踩我这里。”
管行玉听到他喉咙里有什么呼哧作响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她顺着指引,踩上一处凹槽,心才终于放下些,低声问:
“师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阿玉,来,往这边稍微倾一点点,我接着你下来。藤蔓快撑不住了,我们要速战速决。”
管行玉心里已有了古怪。她依言踩上闻朔川指的地方,顺着往下一滑,便就势滑落到闻朔川臂弯。这一只手臂紧紧地搂着她,继续如法炮制,只是下滑速度快了许多。可速度快,闻朔川的胸腔也起伏得越来越快,管行玉的手悄悄地摸上他的肩膀,往下移了几寸摸到胸口,想看看他是不是经脉出了问题。谁料却在胸口处摸到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瞪大眼睛,连忙往旁看去,接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一刹那间,她看清了:
闻朔川的胸口插着三枚毒镖。
她一怔,连忙要叫闻朔川慢些。就在这时,头顶又传来声音。
“好一对情投意合兄妹俩啊,老子无情无爱多年,倒也被你二人打动。如此,就送你俩做一对亡命鸳鸯,也算老子这一生做了一件好事。”
咯吱咯吱的切断藤蔓的声音开始在头顶一寸寸响起。管行玉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要往下看一眼,却被闻朔川按住头。他的手臂肌肉鼓起,心脏跳得几乎要让管行玉的后背被砸出一个坑,两人在半空摇摇晃晃,几次撞到山崖,都忍着不出声。
咯吱咯吱声音依旧响彻在头顶,凭黑衣人的能耐,分明可以一掌震碎藤蔓,却一定要用小刀子慢慢割,明显就是要诛心。管行玉听到身后闻朔川急促的喘息,自己也闭上眼,心想,母妃,阿玉到底要前来找你,只是摔得面目全非,你可千万不要认不得我……
这时,忽的感觉身后胸腔一动。闻朔川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阿玉,我想亲一亲你,你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