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和师娘当年是有缘无分,迫不得已而无法在一起。我和阿玉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你就不怕她变心了?不怕她下了山,见别人有钱有势,就跟着他跑了?”
周逐岸打断了他。闻朔川先是一愣,紧接着难得抢道:“胡说,阿玉不是这样的人。”
周逐岸道:“师哥,你就是从小在山上长大,见了太少女子。见多了,你便不会这么说了,师弟我也是为你好。”
闻朔川的语气已明显能听出无奈和不耐。但他依旧压着性子,温和开口,只是难免少两分笑意:
“好,你为我好。你师哥我不懂很多事,当然也没有你见多识广。好啦,不谈这个了,来,咱们继续练招,好不好?我把剑给你拿来,你看这一出‘飞雪送波’要……”
“不好,师哥,你都受伤了,我不和你练。你听我说,你真的听我说……”
剩下的话,管行玉就没再继续听。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屋子。一刹那间,什么千绝山,什么周家宅邸,什么厢房和厢房里打好的双鱼络子,全变成了身外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循环往复,昏昏沉沉又无比清晰,从左耳撞到右耳:
师哥他喜欢我。师哥他愿意娶我。
每字每句,每呼每吸,无一不说明内心愉快、欣喜,激动水似的上了脸,面颊上就湿漉漉一片。管行玉摸摸脸,手指溢出一点泪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但她知道这是快乐、欢欣的泪水。管行玉从怀里摸出母妃留给她的短刀,对着月色,一遍遍轻轻地抚摸。嘴上没动,心里却想着:母妃,你看,我孤身一人在外,也有疼我爱我的人。现在我爱的人也爱着我。母妃,若你还在世,你看着这轮月亮,一定能听到我的话。若已经离世,望你泉下有知……
喜讯来得突然。管行玉在小床上翻来覆去,左右睡不着,起身又到后院散步。她心中愉悦,漫步到东掌,看到白日自己藏身的那处假山,只觉上头的月光溜滑一层,都明晃晃亮着蜜。
月光冰冷如山,落在身上却成了暖融融的绸缎,数年暗度,只有幼时尚在大梁宫中时,一边一个母妃,一边一个父皇,围坐着看从南方运来的奇花异草,她小小的心才得以充斥如此狂热、纯粹的幸福,这种欢喜里甚至一点杂质都不掺,她甚至要说,除了这种快乐,世界上的一切都不算快乐。要她的心和四肢一起发软,绵绵得走不动道,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去,那才叫幸福。
月光粼粼地铺在湖上,结了薄冰的水面下有几尾鱼儿蹦跳游动,在管行玉眼中,它们都显得清秀可人。她从怀里摸出白日被周逐岸丢到地上的馒头,一块块掰碎,蹲在湖边喂起了鱼。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带着犹豫的声音。
“师妹?”
管行玉回头望去,但见闻朔川站在身后,身披月光而立。一看就知道也是睡不着,出来散步。两人眼神一交,这时,管行玉才相信,原来人的眼波真的是可以如水般流动的。昏沉夜幕里,只借一点月光,她就看清了闻朔川眼中汩汩流动的柔色。本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盯着看了好久好久,那样的眼神始终无二,甚至自始至终,他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
两个人都呆住了,久久地没有说话。好一阵子以后,闻朔川才笑了笑,走到管行玉身边蹲下,轻声说:
“师妹,你瞧我,我本要同你说话来着。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后院来了?”
管行玉转了转身,对着他的脸,问:“师哥,我倒还要问你。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怎的还来了这里?你还有伤在身,当然要好好休息。”
两个人彼此对视,似乎都明白了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闻朔川笑笑,将手伸到湖里轻轻搅了搅,说道:“我心里有事,睡不着觉。想出来转转,散散心。”
“是师父吗?”
“不是。和他没有关系。”闻朔川又补充道,“大概,也和他有些关系。”
“师父近些日子对你似乎十分冷淡……”
“嗯,我知道,”闻朔川笑道,似乎不以为意,“师弟说师父近期练功有些到瓶颈,喜怒无常是常事。我不在意。你还没说,你是为什么来后院呢。也睡不着?”
管行玉道:“可巧,我也有心事。这心事我自己解不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闻朔川似乎顿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动。但转眼又恢复平常,笑道:“好啊,谁在我们阿玉心上打了个死结?好大的胆子。是谁惹了你生气么?师哥给你出气去。”
管行玉微微笑道:“你最好是能给我出气。只是,我怕这个人的名字一说出口,你就不舍得打了。”
“是吗?那这个人一定是个非同一般的人。”
“是啊,他当然是个非同一般的人。”
“那我认识他吗?”
“你可能认识,但也可能不认识。”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