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杨将板凳放回去,不管他兀自开门要走。
“大哥——”郑柳还是硬着头皮叫住对方,他咬着下唇,仍旧不死心,“……江老爷说他想要见见你。”
郑柳手心冒汗,来自头顶那道视线久久不曾离开。
“我会亲自与江老爷说清楚的。”许久,郑柳才听着这么一句。
说完对方就走远了。
郑柳抬起头,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没有胆子再去拦他。
——
果真如郑杨昨日所说,翌日大早,他就起身到江家去了。
郑柳躺床上,凝神听着院外动静,直到听见栅栏拖动的声音后才从屋里出来。他将开春要种的土豆切块,切了小背篓,郑柳突然想到院子里种花的那片土还没翻,又跑去翻土,到浇水的时候又发现水缸里面没水了,忙拎起扁担和木桶向溪边去。
郑小妹跟在后面,到溪边她接过郑柳手上的水瓢,“二哥哥,大哥哥说不让你碰水。我帮你舀。”
直到这时,郑柳才感觉到手既麻又痛,还有些凉飕飕的,他翻转手掌一看,果然水泡再次破了。
今天他总是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
快中午时,郑柳觉着他的魂回来一半,郑杨回家了。
至于另一半……他也不敢向大哥打听。
郑杨什么也没说,他背上那装有土豆的背篓,出门前让郑柳这两天别跟去地里折腾,把手养好再说。
郑柳在家走来走去,显得十分忙碌的样子,一直忙到下午江朝南散学。
江朝南步履匆忙,脸上红彤彤的,也是一副急切表情。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郑柳就先上前一步开口问:“你爹生气了吗?”
江朝南一愣,随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但他接着又给郑柳吃了剂定心丸,“你别担心,我爹不会为难你们的。”
郑柳魂归躯壳,活了过来。
他险些以为自己又闯下大祸。
江朝南问:“你怎么没说服你大哥去读书?”
原来是江朝南早上听到郑杨登门拜访,他当时还在吃饭,听见这个消息就要起身,他被江夫人硬按着吃完早点,这才有机会悄悄溜到书房外偷听。
此时里面两人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江朝南只模糊来得及听见一句:“此事是……鲁莽决定,不想……,郑杨……告罪了。”
怎么回事?
听这意思对方似乎不是要来和父亲商量往后读书事宜的,难不成郑柳没劝说成功?
江朝南当时本还想再贴近点听个明白。
奈何云林在身后提醒他上学要迟到了。
江朝南只能想着等下午亲自去问郑柳。
整天下来,江朝南都有些心不在焉,终于熬到散学,他便立即赶来问正主。
郑柳低头不吱声。
江朝南见这情形便也猜出对方估计把能用的法子都给用上了。
“你且去旁边温习功课吧。”江朝南对云林道。
云林拱手离开,走到正好能见着两人又不至于听到他们对话的地方去。
而远处的两人还在僵持着。
好半天,郑柳抬头望向江朝南,他呆呆的,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这不像在个八岁身上能看到的表情。
江朝南辨不太清,郑柳脸上所表达出的感情似乎是难过,似乎是生气,又似乎是自责,但更多的,江朝南在对方脸上看到的是另一种神情。
那是一种困惑。
紧接着郑柳又低下头。
“我不明白。”江朝南听见他低声说,“为什么大哥不去读书呢?明明,有更好的法子……”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江朝南隐隐看见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自对方脸颊快速滑落,滴落于他们脚下那片草丛,迅速隐没无痕。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一时间江朝南竟有些手足无措。
“郑柳,你……”
“无事。”郑柳抬头,两只眼晶莹剔透,声音显得很稀松平常。
真是他错觉似的。
江朝南转头看他,“要不,我与你大哥谈谈?”
郑柳摇摇头。
“那让我爹再去找他谈谈?”
郑柳蹲坐在石头上,抱着双腿,看看渐渐黑沉的天,“没用的,若是家里人的话大哥都不能让大哥改主意,更别提旁人的了。”
“你……”江朝南忍不住抓住对方的手想说些什么。
郑柳下意识手一缩,打断了对方要说的话。
江朝南疑惑,他将对方的手翻过来看,见着那双手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水泡,有些地方水泡破了,去掉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