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说了些当日所见,只是……"话到此处,他喉头滚动了一下,"那日他并未真正进入大伯老宅。而且夜色深沉,光线昏暗,他看到听到的,也不甚真切,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些零碎线索是否与堂兄谨桓遇害一事有关联,我们尚难断定……"
崔翊晨忽然起身,淡青色缎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品言,事到如今依我看,要解开此局,还是得从令兄身上着手。"他刻意顿了顿,呼出的白气在烛光下氤氲开来,"数九寒天虽暂时让遗体不至迅速腐烂,但现已是初春,气候会越来越暖,你堂兄遗体一直放在家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加上张舟川尸体的事,也有外人已经知晓,不如……"
谢品言闻言抬头道:"你的意思是……"
崔翊晨缓缓踱步,眉头微蹙,"明日我们便将两具尸体报官。届时请司户参军作证谨桓兄已逝,坐实你大伯家绝户之事实,这样就能开祠堂立你堂兄的牌位,两位堂姐可顺理成章继承你大伯的家业。至于之后……"他停下脚步,回走到案桌旁,低下头,三人不约而把头凑近,轻声商量了一番。
五日后,湖州府衙门前青石板路上,晨霜未消。一具黑漆灵柩被四名衙役缓缓抬出,棺木上凝结的冰晶在冬日初阳下泛着冷光。司法参军蒋明身着青色官袍走了出来,司户竺参军紧随其后,官靴踏碎薄霜的声响格外清脆。
府衙石阶下,谢品言一袭素白麻衣立于风中,身旁的崔翊晨披着玄色大氅,沈晴则撑着青竹油伞。三人早已备好丧车,车辕上挂着的白幡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谢司马。"蒋明上前拱手,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消散,"张刺史已专门交代过下官要处理周全贵堂兄之事。仵作已验尸完毕,这是验尸格目。"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令兄亡故日久,案情复杂非一日可查。眼下还是先将灵柩迎回,料理后事要紧。"
司户竺参军上前半步,脸上堆着殷勤笑意:“下官先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谢司马、崔御史海涵。待谢家祠堂立牌销户后,谢老爷家便算绝户,两位小姐继承产业便名正言顺。下官定当亲临葬礼,你们若中间有何任何需帮忙的,尽管来府衙找我。葬礼后即可处置遗产。”
谢品言和沈晴躬身道谢。
崔翊晨忽然轻咳一声,打断道:"蒋参军不如随我们同往谢家祠堂走一遭。"他目光扫过府衙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谢家有些远亲曾刁难过谢大伯的两位女儿,你若在,即是官府作证,也算断了这些人的念想。"
蒋明略一沉吟,抚掌道:"崔御史所言极是。"
谢氏祠堂内早已围满了谢家族人,还未进门,就听得里面人声嘈杂,甚至还有哭声。沈晴冷笑一声:“舅舅在世时,这里有些人连我家门槛都不曾踏过,甚至可能不认识,如今倒哭得情真意切。”
灵柩刚在祠堂正中落定,两位须发皆白的族老便被人搀扶着上前。二叔公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棺木,声音嘶哑:"这里面的……当真是谨桓?最后见到他时才十九啊……真不敢相信啊。"
谢品言见这二人的手不断在摩挲棺盖缝隙处,眸色一沉,知这两人还在怀疑谢谨桓是不是真死了,只是见他在,等机会探棺。他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推开棺盖。一股奇怪的霉腐气息顿时弥漫开来。那两个老头竟然真探头往棺内看去。棺中干尸面目萎缩,口唇微张,两颗长獠牙森然外露。两位族老吓得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
"二老不信,还要细看么?"谢品言声音冷得像冰,"小心阴气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