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晨余光瞥见抹瓷白——江南养出的女子肤色多是温润柔白,这丫头比寻常江南女子更白,似昆仑山巅的新雪,鼻尖透着薄玉般的微光。琥珀色眸子瞪得滚圆,见这场面倒像只误入酒宴的幼鹿。

    "找死!"汉子喘着粗气撑起身,趁机抓起条凳横扫,崔翊晨旋身避让,身形转到了粉袄女孩身旁,这下看得真切了:柳眉杏眼,鼻梁细挺,眼尾天然上挑,神态懵懂却已看得出五官极是妩媚。这周遭情势急变,她一脸好奇地转头望向自己,樱唇微张,露出尖尖的虎牙——还是稚气未褪的年纪啊,不知道自己长着一张祸水的脸。

    崔翊晨递出剑鞘"啪"地抽在汉子膝窝,壮硕身躯轰然跪倒。他手里的凳子脱手飞向旁边一桌,"小姐小心!"紫袄女子拽着同伴疾退三步。而那桌客人早早跑到一角,抱头蹲在地上却专心致志的看这边打成一团。

    崔翊晨上前用靴底碾住壮汉的手腕,厉声问:“还要试?滚去啃你的胡饼。”

    "给爷等着!"汉子爬起身,骂骂咧咧瘸着退向楼梯口。

    木桌裂痕旁淌着茶渍,二楼食客们窸窸窣窣挪回了自己的座位。跑堂少年端着榆木托盘小跑过来,一堆碟碗摆得满满当当:"公…公子,您的菜都给你上齐了,还添了糟…糟鸭掌和拌三丝,掌柜的特意吩咐,这俩菜送…送的,不收您钱!"他殷勤地布着碗筷,眼角却偷瞄楼梯口——那粗汉正在楼梯口那张桌子,就着冷酒啃胡饼,眼珠子死盯着这边。

    粉袄少女看着自己这桌摆满了别人的吃食,皱皱了眉,她旁边的紫衣女子此时也揭开了帷帽,看面相要大个四五岁,攥着包袱望向粉袄少女,似在询问该怎么做。崔翊晨用剑鞘将条凳推近:"两位姑娘若看得起,帮忙分些饭菜可好?"粉袄少女还在犹豫,紫衣女子看了一眼在楼梯口啃胡饼的粗汉,回过头颇为礼貌向崔翊晨抱拳道谢:“刚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说着就拽着同伴坐下。二人先后把披风解下,掖在膝头。

    不过二女都甚为谨慎,默默吃饭并不作声,尤其粉袄少女只夹面前的清炒菘菜。崔翊晨微微一笑把羊肉盘子递过去,说:"不用拘束,如今天寒,要吃点重油荤的菜身子才暖,没想到江南的羊也肥瘦得宜。"女孩长长睫毛颤了颤,抬头看了眼崔翊晨,叉起块指甲盖大的肉丁,在饭粒里滚了三滚才入口。

    不久二女都饭毕,粉袄少女目光看向紫衣女子,紫衣女子再次向崔翊晨拱手道:"多谢公子款待,时辰不早,我们该启程了。"崔翊晨点头回礼道别。

    二女走后,崔翊晨正欲唤跑堂添茶,余光忽瞥见楼梯口空了——那团赭色身影不知何时已不见。他急探身推窗,远处小道上二女素色披风的银色身影正转过苇丛,二十步开外却有团赭色短打猫着腰尾随。“糟了,”崔翊晨心中一动,扔下一串铜钱,“小二,饭钱放在醋碟旁。”说罢抓起剑急急下楼去。

    午后湖边薄雾已散,三拨人影缀行于高高的芦苇小道间。那粗汉尾随越跟越近,终在石径转角处截住了二女。崔翊晨遥望粉袄紫衫二女已经摘下帷帽,似与那汉子说着什么,心知不妙,疾步掠至跟前,剑鞘一横,隔开双方。

    “你且收了心思。”那汉子还欲往前,崔翊晨剑未出鞘,青锋已抵住汉子腕间,“她们真要寻伴,也该是体面磊落之人,你觉自己配吗?”

    刀疤在汉子眼下跳了跳,三尺唐刀霍然出鞘:“毛头小子多管闲事!”话音里裹住刀风劈面而来。

    崔翊晨错位侧身,剑脊贴着刀刃斜斜一引,金鸣声里溅起几点火星。他余光瞥见紫衣女子腰间别着把弯头银刃,形似胡刀匕首但尺寸略长,心道女子带这般精巧器物也就对付个市井小人,难敌唐刀蛮力。转念间手上剑势陡变,寒芒如蛇信吐信,倏地挑破对方绑腿。

    待汉子惊觉膝下生风,冰凉的剑尖已抵住了喉结。

    “今日已是第二回。“崔翊晨声若淬霜,“若再见第三遭,且留件贴身物做念想,你说,是这双照子好还是这对耳朵?”

    “我走,这就走。”林风卷着落叶擦过刀面,汉子转过身,嘴里兀自轻声咒骂着,踉跄退去。

    午后阳光漫上了青石小径,眼见粗汉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芦苇荡深处,崔翊晨收剑回鞘,

    “两位姑娘欲往何处?”他退后两步抱拳,剑穗在腕间轻晃。

    “我们是去杭州寻亲。”紫衣女子答道。

    “倒是顺路——在下奉朝廷差遣往杭州公干。”崔翊晨眉峰微扬,“博陵崔氏崔翊晨。如不嫌弃,你们可随我同行,以保一路安然无虞。”言罢,对方无甚反应,他想可能少女们年少,并不清楚博陵崔氏代表什么,也可能她们知道,但仅凭口述并不放心,但此去杭州,朝廷密诏希望他尽量掩饰身份密取宝物,现在不宜直接拿官职令牌示人。崔翊晨想了想,解下腰间玉玦递近二人观看,说道:“家母出自范阳卢氏。”那青玉中嵌着的朱砂小篆“卢”字,正是五姓望族的徽记。

    粉袄少女从紫衣女子身后走了出来,芦苇丛间漏下的午后阳光给她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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