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归(一)
    就那么一瞬间,活生生的人没了,一瞬间全部都没了,大火烧了几十座营房、粮仓,死伤二百余人。

    万楚儿站在一间破旧寝殿前,仰望天空,青色的烟灰在肆意弥漫,晨起的湿气凄凉地压抑着死亡的气息,一批批雪雕从情人山飞回,坠落在部内,成堆的士兵们扯着血淋淋的废马丧气而归。

    昨夜,那只野雕一直站在门口,守护着幼主,赶也赶不走。早上起来,万楚儿来看它,发现它已经僵挺了。

    她蹲在门前,扛着一把锄头,手指提溜起野雕,晃了几晃,想着要不要找地把它埋了。她原本还想着,在雪雕族里要是有一只属于自己的雪雕,她行事就方便多了!不想,昨夜它那么斗志昂扬,今一早就死了。

    没用的东西。

    “还没有死,把它放回暖床上吧。”

    面前,突然传来一声柔言温语。

    接着,一只青筋攀至、修长惨白的手便伸到了她眼前,放在她手下面,接住那只被她可怜提溜的野雕。

    万楚儿眼光追随,只见青烟蒙日、焦屋焚旗的景象下,一位郎朗公子束着银色高冠,身穿黑色锦袍,上面纹着淡淡的蓝色冰花,眉眼如雪似山,面容薄瘦俊气,在湿冷的清晨,显得十分青白而干净,他半跪在她身前,紧紧注视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他接住野雕,便站起身,衣襟簌簌之下,身姿挺拔如松,映入蓝天,身量足足超九尺。

    一霎那,万楚儿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她摁住心口,心想:搞什么?

    男子侧身绕过她,走入帐房,雪姬的儿子,大王子的遗子,小小的婴儿正躺在一张旧床上,男子把野雕放到婴儿脚边,自己轻轻掀衣,坐到床旁,手指伸出,竟有些微颤,眼睛快速偷瞟了一下万楚儿,见她没有阻拦,继而才缓缓伸出手指,也只是轻轻用指尖顺了顺幼子的额发。

    在睡梦中喘息不安的婴儿,此刻在他安抚下居然开始呼呼大睡。

    这人,是雪山里的神仙吗?

    怎么没有见过他……

    万楚儿站在帐房前,看着光影像水波一样覆盖在男人身上,衣袍冰蓝玄亮,男子皮肤干净透彻,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鸣起一阵响彻云霄的雕啼!

    她已经见过不少训练有素的神雕、王族圈养赏玩的宠雕,还有山野雪沟里的野生雪雕,它们的鸣叫她听过太多,每日如同呼吸一样时刻围绕在她的身边,然而,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恐怖如斯的声音,像深山中虎王的春来咆哮,既散漫又威震四方。

    果不其然,它一声发出,四下雕群纷纷昂首回鸣。

    引得人人举目眺望,企图在蓝天中望一望这只惊世神雕。

    有外人在,孩子还在睡觉,万楚儿背对着外面,只是静静听着动静,不曾离开帐房。

    突然,背后掀起一阵雪,呼呼两下,厚重的棉帘都刺啦啦地响起来,险些将屋内的炉火给扇灭,万楚儿还以为起了一阵大风呢。

    男子坐在床头,低声斥道:“退后。”

    万楚儿登时怒上心头,心想他坐在她屋里,还想让她退出,长得好看也不能反了你了!正要骂出口,突然她意识到什么,脚步没动,头缓缓向后扭,只见一只大半人高、黑魆魆的巨型雪雕正立在她身后!

    黑雕身形硕壮,嘴弧长而尖细,要赶上她脸大小,似乎一张嘴就能把她整个头给吞下去,黑眼铮铮、目如恶狼,浑身的羽毛光滑铮亮,像黑崖石一般一丝不苟。它近距离站在她身后,不用多想,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鸣叫和一阵狂风,定是它带来的。

    它是这男子的宠物?他是让它退回,怕影响到婴儿了?

    黑雕倒真后退了两步,仍看着万楚儿。

    万楚儿甚至能从它双眼中看出可怕的笑意,深山之物皆有灵,普通人看不出她的异常,可是这种怪物……

    万楚儿思定,便站直身子,也含笑正视着它。

    只要不胆怯,不信它能看出这副身子早已死了!

    黑雕仍旧挂着“笑意”看着她,眼珠连动也不动,紧紧盯着她额头上已经结银疤的伤痕。

    帐房外,早就吸引来许多人,想看看是什么神物降世。

    帝后山月奴也被侍女搀扶着赶来,这场大火中,大王子大王妃双双消逝,族落在一夜之间如同流星锤地一般黑焦个稀巴烂,山月奴处理了一夜的事务,通传搜了一夜的纵火之人,眼睛一下也没合,这时,听到小孙子房外降临神物,心一下就被提了起来。

    在雪雕族中,雪雕被奉为圣物,雪雕族也自称雪山圣族,不仅因为他们有着光耀美丽、让人如愿的千年花,更是因为他们有快比飞马、烈比毒蛇的雪雕。

    听万楚儿禀告,小孙儿驰儿是被一只野雕救下的,她见那雕恶臭如鼠、丑陋若鸡,心中颇为烦厌,不想今日就有神物降世,说不定她孙儿是天神庇佑,圣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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