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债(四)
    这夜,情人山上又传来琵琶语。

    乐曲简洁灵动,似乎弹者隐于林间极其享受这薄月无暇、松色添香、石柔山娇。娴熟到炉火纯青的技艺不酌加任何矫揉造作之姿,自然之中一会儿轻泣泄情,一会儿得意逞骄,一转又淡若春风,情意浮沉间不闻岁月催,不觉霜雪染。

    谁能想如此好的琵琶曲竟是杀人的利器。

    万楚儿给雪姬耳朵塞好棉花,自己的耳眼也堵住棉布条,两人急匆匆赶去帝营。

    一路上,好几十位卫兵已经中招,瘫软在地,拼命用布条摁住七窍,但是如何能制止的住,捂住眼睛,耳朵又咕咕往外流血,塞住鼻子,哇的咳出一口大血,全部崩出来了。出生入死的士兵们互相止血,相互鼓气不肯轻易昏厥。五位行医颤巍巍地用袖口擦着虚汗,站在大帝帝后身后。

    一行医抚心道:“若提兰不是痴情之人,现在可堪大用。”

    “已死之人不必再提。”帝后冷冷道。

    “是。”

    雪姬急急赶来,不顾大帝帝后正在和行医说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凄声喊道:“大帝帝后!”

    “这是怎么了?”帝后见雪姬即将临产却冒着琵琶声赶来,先行询问。

    “帝后!帝后!王……大王他……”刚开口,雪姬眼睛一翻就要晕过去。

    万楚儿忙撑住她臂膀,快速接道:“回大帝帝后,托萨大王不见了。”

    帝后惊道:“不见?他不在大营吗?”

    “回帝后,王妃去更衣前,大王还在榻上休息,回来榻上就没有人了,把营帐角角落落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

    “你们就没有安排其他人在床前守着吗?”帝后斥责道。

    万楚儿沉稳应答:“回帝后,这半年以来,大王多半是昏迷着,时有发疯迹象,近一月来皆未苏醒,是大帝命令遣散无用侍者,让大王独自安养。”

    帝后还要叱咄,雪姬忽然疾呼一口气,清醒过来,大声叫唤:“阿萨不见了母后!哪里都找了,侍卫说没有看见他出营帐!难不成他凭空消失了吗!”

    “好了。”金色羽帽下传来冷酷若霜的声音。

    雪姬抬头,但见大帝全烈哈双手摁在黄金雕杖上,脸色铁青,一双深邃黑炯的眼睛如同吃人的雪豹一般看着她,与往日神姿奕奕和蔼可亲的模样判若两人,雪姬吓得闭口不敢言。

    全烈哈的目光围绕雪姬周身一转,锁死在她手戴着的那枚血色婚戒上,半响不语,眼皮一眨,急声道:“尹林鄂呢!”

    雪姬喘息道:“大帝问他做什么?”

    大帝不语,看向万楚儿,示意她:“扶王妃去休息。”

    “再在大王营帐里好好看看。”

    万楚儿不解,但是还是搀扶雪姬先站起来,“是。”往大王营帐走。

    雪姬即将临盆,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万楚儿踉踉跄跄地支撑着她,耳朵眼却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大帝:“传十王来,协助六王召唤族雕!”

    帝后山月奴激切的声音飘来:“大帝!十王尚在病中,怎可带兵迎敌,除了六王十王,还有别的王子可以召唤雪雕!”

    万楚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全烈哈五官紧闭,整个人傲立在狂风中,山月奴的声音不禁越来越小,微不可察的怒音卷进大风中,她转身向营帐侧面走了两步,语气再次强硬火辣,对面前候跪着的几十排将士,咆哮道:“弓箭齐全,人雕同行,随六王十王,前去情人山,捉拿琵琶贼人!”

    “是!!”

    雪姬在痛苦呻吟。

    小王子娩出困难,一度卡在了产道,四个产婆围着雪姬,双手皆鲜血淋漓,不住的说:“年龄太大了。”“王妃你自己要珍重啊!大王他肯定能找回来的。”

    “哎呀!”

    “裂了……肚皮怎么裂了!”

    “啊!王妃!!”

    万楚儿听到她们惊恐的尖叫声了,可是这时她已经发现了一个密道,便悄然地滑了进去。

    寝殿侧后的一架兵法书柜下的砖石竟然是松动的,她想都没想,挖开就跳了进去,划起她随身携带的小火具,这里面竟然是一间密室!

    只有一张银蓝色纱帐床,一个黑漆木桌和两只小凳。

    只不过,纱帐被撕扯的难堪,桌椅也是颠三倒四的放置,一副有人在这里蹂躏玩弄过的场面。万楚儿见状,嘴角不禁勾出一丝笑意,这正合了她的猜想。

    万楚儿冷冷的喊:“托萨。”

    无人回应。

    她再次开口:“雪雕族大王子,托萨。”

    灰洞洞的土墙传来她嘹亮的回音,只有正前方没有声音。万楚儿神色紧绷,左手举着短烛,往前边走边探,右手从胸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架在自己面前。

    前面黑洞洞的,万楚儿叫道:“尹林鄂!”

    她字正腔圆的雪山音,像初学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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