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
    “如今再回想起来,倒有点命中注定的意思。”于彦怀说着,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抬手饮尽了。

    曲瑜珺先是怔了怔,继而起身走至窗前,窗外夜风微寒,空中隐约有鸟儿飞过。

    “你看,”曲瑜珺透过灰沉的天色看向远方连绵的山头,“外头多辽阔,天大地大,人在其中实在是太渺小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夜晚的凉意也被她一并吸入肺腑之中。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在收到老师消息的同一天,我见到了邓缨姑娘,她跟我说,人生在世,除却生死,皆是小事。”邓姑娘是那样的洒脱,她喜欢于彦怀,却并不执着,于她而言,情爱不过是小事,还有更多的大事等着她去做。

    “我听过之后,深以为然。所以,那天王府里走了水,曲瑜珺死在了大火中,而高柳县出现了一位曲先生。”

    曲瑜珺转身走回到桌边,扬手敬于彦怀,“祝于大人早登内阁,愿曲先生桃李天下!”

    说罢,也不管于彦怀,兀自仰头喝下。

    于彦怀似乎是真的想通了,席间不再说任何暧昧的话,只天南海北地闲聊,聊京中趣事、聊求学经历、聊官场逢迎……

    夜色渐浓,饯别宴也告了尾声,曲瑜珺付了银子,二人一同走出酒楼。

    曲瑜珺朝向于彦怀,“明日我就不去送你了,愿景淙你一路顺风。”

    于彦怀认真点头,“也好,明日我天不亮就要启程,我也舍不得你早起。”

    曲瑜珺:“……”

    却见下一刻于彦怀像是变戏法一般,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递到曲瑜珺的面前,“下次我再来找你下棋。”

    “于彦怀,我们方才不是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于彦怀将那枚棋子搁在掌心,“但我没打算放弃。”

    “你的顾虑我能明白,那你且等着看,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会不会变。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不逼你、也不妨碍你,只是偶尔空闲的时候,允我来找你下局棋,行吗?”

    曲瑜珺看着于彦怀祈盼的眼神,终于狠不下心说拒绝的话,只没好气地道:“你什么时候拿走的棋子?”

    于彦怀立即露出笑来,“昨天你出去请大夫的时候。”

    这人真是……怪不得就他步步高升呢,多的是心眼子。

    “还不回去客栈?不是明日天不亮就要走吗?”

    曲瑜珺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于彦怀,“老师的事不许……”

    “我知道,不许告诉郑师兄。今天一路,你已经跟我说了好多次,我都记着了。”

    “光记着不行,一定要做到。”

    于彦怀作发誓状,“肯定做到。我也觉得郑师兄这件事做得大错特错,老师离开他是应该的。”

    叫谁老师呢?是你老师吗?你就叫。但曲瑜珺也懒得说,他肯定又是一肚子的歪理邪说等着自己。

    待曲瑜珺回到书院,时辰已经很晚了,她却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今日分明是跟于彦怀告别的,却又好似做了一个新的约定……

    曲瑜珺翻了个身,心中愤愤,都怪于彦怀那厮太阴险狡诈、巧舌如簧!

    于彦怀离开的时候,曲瑜珺果然没去送。其他人再问起时,曲瑜珺只说那是一个远房亲戚,有事路过此地,正好来瞧瞧自己。日子久了,旁人也渐渐将这个人给忘了,曲瑜珺重得清净。

    “老师,界东五府书院集考历年头名试卷在哪里能找得全?”

    曲瑜珺试着去各个书肆里找过了,近几年的还算能找全,再往前就难找了。

    沈自歆纳闷,“你找这个做什么?”所谓‘界东五府’,指的是:广平府、顺溪府、清中府、益丽府、炎济府。数百年前这一代尚未一统,群雄割据,各竖界碑划分地盘。后来战争不断,各个界碑先后损毁,只留下这最后一块界石,遂百姓们慢慢习惯以界东界西称之。而广平等五府因口音相似,常抱团一处,有时被统称为‘界东五府’。

    在界东五府中,有两大书院声名远播,一为夷山书院,一为德阳书院。十几年前,这两书院的山长牵头发起每年夏初各书院一起集考的号召,以考较各书院中学子们的水平。一般在集考中点了头名的学子,来年科考必会取得好名次,后来五府书院集考便成了惯例,一年一年地延续了下来。

    要说界东五府大大小小的书院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但参加集考还须另备考资和车马钱,一般人难以负担。而夷山书院和德阳书院又实力雄厚,年年集考时,榜上难寻其他书院学子的姓名,种种考量之下,许多书院都是不参与集考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前几年便有一个其他书院的学子摘得了集考头名,当时轰动一时,那学子出尽了风头。后来参加科考,果然名次不错,只是这样的例外毕竟是少数,实在难得一见。

    却不知瑜珺她怎么突然想起要看五府集考的试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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