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救美
算从暗处走出,扬声:

    “楚小姐。”

    “参见丞相。”春鹊和方冬忽然见他出来,皆低头朝他行礼,不过方冬却是在得他免礼后睁着一双眼睛企盼着看他,仿佛见到了什么救世神仙,那眼神,就差直接说“公子你快救救白止”。

    顾少室轻咳一声,示意她收着点,便接着朝已停了鞭声的车内继续:

    “小姐如此滥用私刑,罔顾人命,就不怕遭报应吗?”

    奇也怪哉,顾少室竟然没拿刑部那套规矩说事,竟然还说起“报应”来了?楚月安抹了抹嘴角血迹——这当然不是真的,而是近段时日季玉心做出来的假血,她早年和母亲一道在戏坊生活,像这样以假乱真的道具可以说是手到拈来。

    但方才的鞭子确实实实在在挨的,他身上虽的确有早年因贪玩偷懒不练武被父亲家法伺候得来的鞭痕,却大多年岁久远又保养得当,消得差不多。

    因而为了演好这场戏,这几月里如同这般的场面在东苑上演了数次,有时真做有时假戏,即使真来,也大多不过是楚月安龇牙咧嘴划上那么一两道,为了留个痕迹。

    他心念电转,抬眼与季玉心带着担忧的视线碰上,摆摆手示意她别担心,接着以口型道:

    “随你心意。”没办法,虽然楚月安一手变声术炉火纯青,但离得这么近,他方才还结结实实挨了鞭子,万一一开口没把握住不是要当场掉马?还是交给玉心吧。

    于是季玉心咬咬牙,将手上鞭子一丢,虽顾少室在外看不见车内情况,她还是抱起双臂,做足了气势:

    “丞相这是来英雄救美了?不过可惜……”

    “他的命都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又与丞相何干?”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车帘望向顾少室:

    “倒是我想问,丞相为何出现在此处?”

    顾少室静静盯着马车车窗映照出来的浅浅倒影,半晌,才不咸不淡答:

    “我来要人。”

    车内的楚月安和季玉心俱是一愣。

    这会不会太顺利了点?

    季玉心显然有些犹豫,又将目光投向楚月安,楚月安自然也还是懵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在示意她什么,便听顾少室接着道:

    “怎么,难道我身为丞相,竟管不了中书省下一个小小的七品中书郎?”

    “白止无故缺勤三月,派出去问访的人却都被楚小姐一应拒了回去,如今又让本相直接撞见了这么一幕——”

    顾少室的声音赫然一沉:

    “楚小姐这是真视大衍律法如无物,还是觉得那日我放权给楚统领,而昭武少将军如今得胜归来,楚家风头无量,便无法无天了?”

    ……虽然时机不是很合适,但楚月安还是要说,这么说话才像顾少室嘛,前面那个说报应的像假货,真丞相才不跟你玩这些神神鬼鬼的虚妄之言。

    不过话说……

    这几月事情太多,当时入京时的静慈寺占地之事好像一直没有个结果?

    这几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楚月安总算想好了对策,挣扎着扑腾了两下又猛地摔倒,膝盖在木质地板上狠狠磕碰一下,紧接着急声道:

    “丞相恕罪!”

    楚月安吸了两口气,他承认有演的成分,但方才那下确实疼到他了——楚月安自认不是能忍的人。

    毕竟生活已经够苦,男扮女装受苦受累也至多是累个精神,他还不至于为着陆景辞多模了两下手,或是在哪个筵席上被世家公子毫不收敛的目光多盯两下而少块肉,但…

    他让季玉心用点力气,却怎么也没想到,她有力气是真用啊!

    不说话还好,这一提起气来楚月安当真觉得胸腔有些受压迫而产生的抽痛,坏了,不会真给他抽出内伤来了吧?

    楚月安嘶声:“……丞相若罚,便依大衍律法,罚臣玩忽职守、革职踢出中书省便是……”他咳了两声,开口时声音又轻一度:

    “小姐不过是在与臣玩闹,不至于触动律法,还请……”楚月安喉咙梗了一下,心觉有些羞耻,闭了闭眼,这才续道: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空气一时安静了。

    听“白止”说完这么一席话,“楚月安”抱起双臂冷哼一声,做出一番不屑至极又强撑姿态的模样来:

    “行啊,有本事你就跟他走,反正他都把自己的腰牌给你了,你们私下里有什么勾当,当我不知道吗?”

    只听一声脆响,似是某种玉质物品受力磕碰,紧接是“楚月安”的冷声:“楚家不养叛徒,滚吧。”

    顾少室猜是楚月安将那枚腰牌丢到了白止怀里,果不其然,下一刻,白止起身,车窗上总算出现他的身影,便见他垂首朝站立的女子一礼,低声应了句:“是。”

    一只清癯苍白的手伸出,借力在门前撑了半刻,适才勉力掀开那道遮蔽一切的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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