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武营首将楚逸骁,于九月初九夜,景和廿三”
…楚月安不知自己是怎么坐回凳子上的。
按他“厌恶楚家”的人设,他不该如此外显情绪,至少不该在顾少室面前如此,可实际上,他已手脚发凉。
顾少室将与信一起送来的那纸战报抽出,命人记下复本,再派人将原件送往宫中,呈给陛下。
昨夜他已于次兄楚暮河口中得知,陛下已将此事全权交由丞相处理,是以即便他大哥这封信没有下令特意呈给顾少室本人,最终都会是顾少室第一个看到。
“你脸色不太好。”
顾丞相似乎终于忙完,他给楚月安看完信后便立刻出门吩咐安排,晾着楚月安一个人待在书房,此时从外头走进,神色有些疲惫,却是先注意到了楚月安不对劲的状态。
楚月安勉强收拢心神,起身迎他:“大人。”
顾少室走至桌边,那壶茶早就凉透,却被他眼也不眨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解了渴意,又看向楚月安,这回,声音柔和了些:
“你很担心楚逸骁?”
楚月安抬眸看他,却在目光触及顾少室眼里不似作假的担忧时指尖一紧,忽地编不出谎来。
他可以把自己作为楚月安时和大哥的经历半真半假参杂着他能说的信息说出来,但望着顾少室那双略带困倦的桃花眼时,楚月安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平心而论。
平心而论。
他一直在心里骂顾少室奸臣,朝堂上对他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者众,雍都戏坊茶馆间也常爱拿他那几件旧事含沙射影,可顾少室,顾丞相当真一件实事也没干吗?
楚月安偏了偏头,碎发遮住顾少室望来的视线:
“家国大事,怎能不记在心?”
顾少室轻笑一声:“不是因为他是你长兄?”
“……”楚月安不言。
顾少室却无为难他的意思,低声道:
“随我来。”
走进室内,贴墙靠着几排满满当当的书架,顾少室上前,从中抽出一本,便只听一阵“轰隆”声响,中间书架向两侧移开,露出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密室里书桌笔墨一应俱全,墙角摆着立灯,除此之外,还有一桌经人摆弄过的沙盘。
楚月安兀自心惊,正想不明白顾少室此举何意,只见他将书放归原位,侧头看楚月安:
“愣着做什么,过来。”
沙盘所摆,正是千里之外阆州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激战,顾少室燃了油灯,又从桌上堆放军旗的盒中取出一面象征敌军的红旗,插入两堆沙石之间。
“我问你。”顾少室开口,密室内光线昏暗,楚月安心神系于沙盘之上,此时听闻顾少室出声,抬首去看,这才注意到他眼下一片显而易见的乌青。
“什么?”楚月安侧耳去听。
顾少室指指刚才他放下的敌旗:“这是何处?”
楚月安随他指尖,此处沙石呈山谷之状,一线窄窄土路延伸入里,谷口为山前平地,几茬树枝零散分布,应是代指树林。
“……饮马关?”楚月安几乎是立刻就看出了顾少室用意。
“不错。”顾少室点头,他随手将另一面蓝旗丢入谷中,又从盒中取出一面蓝旗,示意楚月安拿走。
楚月安:“这是……?”他接过,隐隐有了猜想。
低头,场上局势不算明晰,大抵是摆盘匆促,许多东西并未准备,仅由一片木块作代表的吴风郡宛丘城,以及城外东西两面土丘,昭武营则是一个不大的三角锥子,近近立于城门外,城前平地已立有一面象征着昭武军的军旗,与之相对,则是竖立的敌旗。
顾少室沉声:“如若你是主将,面对敌军五万,而我军势寡,当如何破局?”
楚月安呼吸霎时重了些。
他紧紧捏着那枚旗子,沉吟许久,才听到自己说:
“上兵伐谋……既已失其利,当先谋守势。”
“……固城墙,伏弓兵,再于城外挖壕沟,设拒马、陷坑,迁城外百姓粮草尽数入城。”
顾少室眼含赞许:“不错,还有?”
楚月安轻吸一气:“其次伐交,寻外援,疲敌军。”
脑中闪回大哥书信,楚月安未曾就此点多言,只是愈发握紧了手中旗帜,目光稍移,缓缓启唇:
“以及——兵者诡道,主动出击,以奇制胜。”
顾少室仿佛就等他这么说,挑起眉头:“哦?你想怎么‘奇’?”
楚月安:“取一队精兵,借树林与夜色掩护,绕后奇袭,火烧粮仓,切断后援。”
他说得毫不拖泥带水,食指一应点过几处标点,最后直指敌营。
顾少室轻轻“嗯”一声,未评好坏,只是身体略往他这处靠了些,道: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