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前没想到顾少室会亲自下场,却并不慌张,毕竟顾少室想娶,陛下又怎么可能同意?
顾少室不可能不清楚这点,那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他脑中千回百转,侧了侧身子,给二哥递了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便微动脚步,走出桌案,对着堂上陛下盈盈一拜:
“臣女与丞相素未相识,今日求娶实属突兀,望陛下三思。”
陛下许是年事已高,不及反应,顾少室倒是先收了动作,转头看他。
又是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楚月安偏头瞟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便听顾少室温润声线响起:
“臣与小姐虽素不相识,但多年来听闻小姐芳名,心向往之,今日一面,更是难掩情思,唐突了小姐,万望海涵,然臣心悦姑娘,字字皆发自肺腑,绝无虚言。”
楚月安一言不发,躬身站在堂下。心中却有些不安,暗自咬了咬下唇。
陛下显然也对眼前的情形觉得棘手,两边都得罪不起,楚月安悄悄观察他神色,心中有了几分猜想。
至少,这应该不是顾少室和陛下联手做的局。
那就更奇怪了,顾少室明知不会成功,大费周章演这么一出干什么?
首先可以肯定排除一见倾心,他可不信这位大奸臣相信什么情爱之说。但除此之外呢?
楚月安百思不得其解。
堂中一时寂静无声,众人皆各有所思,便在此时,坐于右侧仅次于顾少室的一名中年臣子站起身来,躬身俯拜谨言:
“臣以为,顾丞相多年来一心朝政,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又与楚小姐家世相配,可谓天作之合,臣恭请陛下允准。”
楚月安心中一紧。
有一就有二,不到片刻,便又有人接着进言:
“臣观今夜丞相与楚小姐相谈甚欢,虽无旧交,却如相见甚晚,臣恭请陛下允准。”
“臣周通霖,恭请陛下允准。”
“臣程岳,恭请陛下允准。”
“臣等恭请陛下允准。”
顾丞相朝堂声威赫赫可见一斑,这一拜,堂中便乌压压在站了一片人,不知道还以为要逼宫劝陛下退位呢。楚月安心中吐槽,反倒安了心。
果然,如他所料,下一刻,陛下摆摆手:
“都给我起来,别人的婚事你们瞎操什么心?此事容后再议。”
接着又对楚月安和颜悦色:
“月安,今夜委屈了你,改日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守礼的小子。”
不等他回话,陛下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顾少室,或者说想看但没敢看,扬声喊道:
“赵德禄!摆驾回宫!”
一场荒唐的宫宴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临走前顾少室拦他,言辞恳切请他明日去百味楼,要“给楚小姐赔罪”,被冷脸了一个晚上的楚暮河伸手拦下,难得刺了他一句:
“顾丞相未免太给自己面子了。”
楚月安本想自己解决,倒是没想到二哥会替自己出手,但乐得看顾少室吃瘪,心中又隐隐有被维护的高兴,看顾少室一副隐忍不发还要装作谦谦君子的神情,郁闷了一整晚的心情难得好了点,竟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时间,两人皆转头看他。
“二哥。”楚月安维持着面上轻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楚暮河冷哼一声,抱臂走到一边。
几人最早离宴,走的是宫中主道,此时已经可以见到有陆陆续续的朝臣从殿中出来,在往他们这里张望,还有一两位楚月安看着很是熟悉,回想来应是在宴席上为顾少室说话的人。
楚月安走至顾少室面前,堪堪停在他身前三步,微微抬头,正对上顾少室视线。
平心而论,顾丞相生得一副好皮囊。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垂眸时若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瞳仁凑近了看是如徽墨一般的乌黑色,鼻梁挺直却不凌厉,唇线柔和,唇角总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他看人时总像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暖意,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君子如玉”。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那双桃花眼纵然含情脉脉,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默然。便是有心摆出十分情意示人,也假得虚有其表,让人瞧着一碰即碎。
楚月安微微走神,没意识到顾少室也在借着这个时机细细看他。
远看不觉,细看便会发现,楚月安虽身为“女子”,容貌看上去倒是比顾少室要凌厉许多,他眉骨生得略高,眉峰挑得极准,如笔锋般斜刺入鬓,一双丹凤眼眼尾收得尖锐,眼型是利落的上扬弧度,右眼眼睑靠近眼尾处还有一颗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的红痣。
他瞳色同样极深,如淬了寒的墨石。鼻梁高挺,山根处线条清晰利落,不似寻常女子的柔和,骨相极美。只是偏生唇色苍白,唇线抿得较紧,他惯来不笑,看上去生人勿进,此时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