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引着她穿过公共办公区,走向同一楼层另一端的一片同样装修风格的区域。“后来业务量上来,人手扩张,原来的核心区不够用了,就把这片也拿下来了,现在这一整片都是我们的。”他手臂一划,颇具气势。
最后,路径折向走廊深处,他在一扇挂着合伙人名牌的办公室门前停下。办公室确实如他所说,寸土寸金,布局紧凑得近乎逼仄。除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办公桌、顶天立地的文件柜和书架,以及一张看起来价值不菲但被文件半包围着的老板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两人甚至连并排站进去都困难,只能一前一后地停在门口。
“地方小,就不请你进去坐了,实在转不开身,见笑。”文吉站在门框处,语气听起来像是谦逊,但姿态却分明展示着这间狭小办公室所代表的“合伙人”身份与地位。
他侧身挤进那间拥挤的办公室,熟练地绕过堆满案卷的办公桌,打开一个书柜的玻璃门,从一个标注清晰的文件夹里,小心地取出一份镶在透明文件袋里的证书,转身挪了两步,展示给站在门口的李笑然看——正是他那张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
证书上的照片显然有些年头了,里面的青年穿着白衬衫,面容比现在清瘦许多,眉眼间带着尚未被世事磨平的锐气。虽然比起十四年前李笑然初见他时那个瘦削、脸上还冒着几颗青春痘的青涩少年,已然多了几分帅气和沉稳,但仍是2016年前后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模样。
李笑然对比了一下眼前这个略显发福、眼角已爬上细纹的文吉,忍不住莞尔,脱口打趣道:“看来这证书考得值,不光拿了证,还顺便封印了你当年的颜值巅峰呢。”
文吉闻言,非但不恼,眼底反而闪过一丝被戳中痒处的得意。他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才发现”的炫耀:“这算什么,我律师执业证上的照片才叫好看。”说着,他转身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皮夹,翻出律师证,递到李笑然眼前。
果然,那张照片上的他,身着深色西装,发型一丝不苟,眼神自信笃定,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确实比心理咨询师证书上的形象更显成熟、精干,堪称其形象管理的典范之作。
(李笑然内心OS:果然还留着这一手。这男人对自己形象的经营,真是无孔不入。不过……不得不承认,拍得是真好,完全抓住了他状态最好的时候。)
炫耀完毕,文吉才心满意足地将律师证收回,仿佛完成了一个必要流程。然后,他的注意力才转回心理咨询师证书本身。
“正好赶了末班车。”他看似谦逊地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将证书收回那个专用的文件夹里,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那会儿正好在英国读LLM,课业压力也不小。就是趁着圣诞假期回来那短短几周,冲刺了一下。”他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地强调了时间之紧和难度之大,“非科班出身也能报,就是上海的考场太卷,通过率低得吓人。我是回老家河南考的,那边……嗯,审核和考试环境相对宽松一些。”他话说得含蓄,但“我精准找到了规则漏洞,用最高效率拿到了结果”的潜台词和那份隐藏在谦逊下的智力优越感,李笑然听得明明白白。
(李笑然内心OS:真是将“效率至上”贯彻到了极致。一边读着英国名校的法硕,一边还能利用假期间隙,精准瞄准政策末班车和不同考区的难度差异,一举拿下非本专业的硬核证书。这份目标感、执行力和资源利用能力,确实厉害得让人脊背发凉又无话可说。我自己为打官司苦学法律是生存所迫,他考心理咨询师证书却是为了给他的“狩猎”装备升级。我们都在跨界,但动机和境界,云泥之别。)
参观完毕,文吉并未走向大门方向,而是极其自然地将李笑然又引回了刚才那间会议室。门一开,李笑然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扫向角落——那只棕色礼品袋依旧孤零零地躺在椅子上,位置似乎都未曾变动,像一个被彻底遗忘的证据。
此时,窗外的光线已带上些许午后的柔和,时间悄然流逝。
经过前台时,文吉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一个极其熟练的手势和眼神示意了一下。前台小姐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起身。
两人刚在会议室重新坐下,话头还没重新接上,前台小姐便再次走了进来。与之前只是用托盘端来两杯温水截然不同,这一次,她双手稳稳端着一只精致的红木茶盘。盘上,一把沉甸甸的宜兴紫砂壶居于主位,旁边是配套的品茗杯,更显眼的是——盘角竟还放着一台便携式自动热水壶。
(李笑然内心OS:连热水壶都备上了?这是打定主意要打持久战了。)
前台专业而迅速地收走了桌上那两只早已凉透的玻璃杯。接着,将红木茶盘稳稳置于桌面中央,那壶特级正山小种散发的醇厚桂圆香,已先于茶汤弥漫开来。她随即接通热水壶电源,按下开关,指示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