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那片光晕中的侧影上,看得有些出神。那些复杂的愁苦词句似乎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幅安静的画面。他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姚星遇像是骤然感受到了身后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的,侧了一下头。那个角度,精准得只够让眼角的余光,勉强能扫到后排那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霍明奕的心猛地一缩,像是偷窥被当场抓包,一种混合着心虚和慌乱的情绪瞬间涌上,让他几乎是仓促地、狼狈地立刻移开了视线,猛地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课本上那排凄婉的叠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热意。
而前排的姚星遇,在那个微不可查的转头动作之后,也并没有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放回讲台。他握着笔的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良久,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窗外的光线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却似乎没有聚焦。仿佛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平息身后那道目光突然撤离后,带来的某种细微的、莫名的失落和波澜。
这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目光交汇与逃离,却被坐在斜后方的董嘉识,一丝不落地捕捉进了眼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细致地分析着两人之间每一丝气氛的变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然的弧度。这种缓慢的、自发的、不受控制的靠近趋势,可不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他需要做点什么,给这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脆弱的默契,浇上一盆彻骨的冰水,让它重新冻结起来,并且冻得更深。
机会在下午的自习课悄然来临。姚星遇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批改一部分简单的课堂默写卷子。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刷题。
霍明奕正对着一道物理竞赛题苦思冥想,那是姚星遇最擅长、甚至拿过省级奖项的领域。题目涉及复杂的电磁场叠加和能量守恒,思维缜密度要求极高。他卡在了一个关键假设上,思路陷入僵局,无意识地又用笔尾轻轻敲着桌子,只是这次节奏缓慢,带着困惑而非焦虑。
董嘉识状似无意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坐久了需要舒展。他踱步经过霍明奕的桌边,目光自然地落在他摊开的竞赛题集上,停留了片刻。
“啧,这题……”董嘉识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霍明奕听见,又不会过多打扰到其他人,“确实有点超纲,对综合能力要求很高。”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纯粹学术性的评价。
霍明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带着求解的困惑。
董嘉识仿佛没看到他的困惑,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叙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不过这种题型,对星遇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他高一的时候就在这个领域钻得很深了,记得那时他还拿过省里的名次,挺厉害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旧闻,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哦,对了,说起来……好像听说他后来转学,跟一次挺关键的竞赛失利有点关系?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圈子里的传言真真假假的……好像是受了什么不小的打击或者……外界影响?”
他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住了,没有给出任何确定的结论,只是留下一个模糊而引人遐想的尾巴。他微微蹙眉,做出一个略微惋惜的表情:“挺可惜的,本来前途挺好的。”说完,他像是完成了随口的闲聊,不再看霍明奕瞬间变化的脸色,若无其事地转身,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只是发表了一番关于天气的普通评论。
然而,这几句轻飘飘的、看似无意的话,却像几根淬了冰的毒针,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霍明奕毫无防备的、最敏感脆弱的心脏深处!
竞赛失利?受了打击?外界影响?可惜了?
这几个模糊而关键的词语,在他脑海里瞬间爆炸,串联起所有不安的猜测和深藏的愧疚!
难道……难道姚星遇的突然转学,那次决绝的不告而别,冰冷的拒绝,一切的根源……是因为一次重要的竞赛失败了?而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受到了“外界影响”?这个“外界影响”……霍明奕几乎无法控制地,立刻将它与自己当时那些口不择言的、伤人的话语联系起来!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那些混账话,打击了他,影响了他的心态,导致他竞赛失利,断送了前途,才不得不黯然转学的吗?!
一股冰冷刺骨的自责和恐慌,像突如其来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因为那块橡皮擦和短暂默契而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和暖意。原来他不是仅仅伤害了他的感情……他甚至可能毁了他的前程?!这个认知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刚刚重新垒起的一点点脆